第7章 试探

    林玄的咀嚼速度慢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说什么了?”

    “听不太清。那个姓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听见几个字——‘东区’、‘洞室’、‘东西’。还有你的名字。”

    林玄把最后一口黑糊糊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的名字?”

    “嗯。姓赵的问周监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周监工说你挖矿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别的没什么。”老孙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姓赵的让周监工继续盯着你。”

    林玄没有说话。

    他把咸萝卜条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咸味在口腔里蔓延,刺激得腮帮子发酸。

    “孙叔。”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孙头正在往烟袋锅子里塞烟叶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玄一直在注意他的手,根本不会发现。然后他继续塞烟叶,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在杂役院待了快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老孙头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有的人来了,死了,我连名字都记不住。有的人来了,我一看就知道,这人不一般。”

    “你觉得我不一般?”

    “一个被埋在塌方矿道里三天还能活着出来的杂役,本来就少见。”老孙头转过头看着林玄,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更少见的是,被内门弟子亲自盘问过之后,还能沉得住气每天挖矿的杂役。”

    林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孙叔,你是不是也想问我,在塌方的那条矿道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孙头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里荡开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了。

    “不问。”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在杂役院活了快十年,靠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矿石粉尘,拎起镐头走回自己的矿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子,周监工这个人,贪财怕事。你要是想让他闭嘴,从他贪的那个字上下手,比从他怕的那个字上下手容易。”

    然后他走了。

    林玄蹲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根咸萝卜条剩下的一小截尾巴,半天没动。

    下午的活干完,林玄拖着矿石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监工坐在洞口,面前摆着账本和酒壶,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林玄把矿石搬上秤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随手在账本上划了一笔。

    “周监工。”林玄忽然开口。

    周监工抬起眼皮。

    林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账本旁边。布袋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响声——是铜钱的声音。

    “这是上个月藏经阁的赏钱,一共攒了二十文。孝敬您的。”

    周监工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林玄。他没动那个布袋,而是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二十文?”他把酒杯放下,“你一个杂役,攒二十文得多久?”

    “回周监工,我省着花,攒了两个月。”

    周监工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布袋拿起来,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

    “行了,去吧。”

    林玄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背后传来周监工的声音:“明天你不用去西区新矿道了。东区那条老矿道,虽然上次塌过,但矿脉还在。你去那边挖,一天十筐就行。”

    林玄脚步不停,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透了。林玄领了晚饭,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慢慢吃。老孙头蹲在旁边抽旱烟,刘二狗缩在角落里,拿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往这边看。

    林玄把碗里的黑糊糊吃完,放下碗,躺下来,闭上眼睛。

    周监工收钱了。

    二十文铜钱,对周监工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重要的不是钱的多少,是态度。林玄在告诉他:我是一个懂规矩的人。

    周监工收下钱,把林玄从西区新矿道调到了东区老矿道。东区,就是上次塌方的那片区域。周监工在给他一个信号:你不是想知道东区矿道里有什么吗?我让你去,你自己看。

    这不是好心,是试探。

    周监工想看看,林玄到了东区矿道,会不会往塌方深处走。如果走了,说明他心里确实有鬼。如果不走,那这个杂役就真的只是个懂规矩的老实人,以后可以放心用。

    林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东区矿道,那条被封掉的矿道深处,那间人工洞室。他本来就要去。但不是现在,不是以周监工想要的方式。

    得等一个机会。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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