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地看见一个世界--水在流淌，青草遍地，树木茂盛， 树枝上结满有核的果子，树叶都是心脏的模样，它们抖动时也是心脏跳动的节奏。我看见很多的人，很多只剩下骨骼的人，还有一些有肉体的人，在那里走来走去。

    我问她:“这是什么地方？”

    她说:“这里叫死无葬身之地。”

    ————馀华 《第七天》

    或许是一切已成定局，做完最后准备工作的你居然罕见的放松下来，低着头一点一点，短暂做了个关于过去的梦。

    老妹平时追星、二次元样样不落，心地善良——除了爆你金币的时候。

    你自己则在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偏爱你，青梅关心你，朋友信任你……在这种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你曾经的确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2017年，你看到了一则塔防游戏的概念PV……但这不重要。

    那个游戏开服的时候，你还在中考，只算勉强了解，这也不重要。

    2019年底，妈妈出去摆摊的时候，好象被流感传染了，咳嗽，发烧。

    2020年初，封城了，妈妈的病刚好，爸爸丢了工作，比你小一岁的妹妹也要中考了。

    她不擅长学习，人又太善良敏感，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送她去读艺术——无论这笔消费是否奢侈，她也没什么惊世的天赋，但你就是不愿意她辍学，因为她喜欢。

    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都能进，她又不是偷了懒、天生蠢才，她喜欢画画就画去啊，你们全家都这么想着。

    “哥！我可以去打工的，我不要学画画了这个不挣钱……”

    老妹试图反抗，想进厂打工给家里减轻负担被你用身为哥哥的权利一票否决。

    这八万的学费，家里本来攒够了的，可惜突发的封城让你们家的积蓄瞬间所剩无几。

    “那就去借呗。”

    站在未来会看，这点风浪实在不是什么大事，这点债务也不会轻易让你们家陷入破产状态。

    但是你那时候只是个16岁的高一生，你记不清家里究竟花了多少钱。

    只记得你拎着那沉甸甸的、借来的沉甸甸的一背包钱过马路，微微走了个神——突然周围景色一阵变化，手上就空了。

    你惊慌的下意识去捞，却只捞到了一手维生营养液渠道，肺里呛进冰凉的冬眠液。

    “咳，咳咳……”

    被暴力拉拽的管子带起你手臂上一阵爆开的血花，融入一点点下降的水位，冰凉的机械“滴滴”声让你更加心慌。

    包呢，我的包呢？

    你松开拽着那些管子的手，拼命试图睁开眼，摸索着找回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人民币的包。

    然后，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你，绿色的、温和的眼睛凑近——

    “博士，你醒了？”

    我穿越了，那个包不见了。

    “很抱歉提前唤醒了你，但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在你不在的这几万年中……”

    包里的钱是借的，特别沉，里面是我妹妹的学费。

    “我需要你的帮助，博士。”凯尔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眼睛亮晶晶的像对父亲的孺慕。

    你几乎魂不守舍的敷衍着，好在你的声音还嘶哑着，没人听得出问题。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卷着钱跑了。

    特蕾西娅亲自上前，优雅的向你鞠了一躬，嘴唇不断开合，说着什么，但你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我包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那套水彩笔……

    “……博士，博士？”

    你差点被吓了一跳，猛的抬起头，篝火已经不再噼啪作响，天色也开始蒙蒙亮。

    那个长长的又轻飘飘的梦挥之即散，瞬间被你抛之脑后。

    朦胧中，巴别塔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在线，特雷西斯提供的连络频道开始发出“沙沙”的杂音。

    变形者坐在你旁边，指了指你腿上的小阿米娅：“要叫醒她吗？我们行动的时候到了。”

    你比量了一下，试探性抱起阿米娅，欣慰的发现自己其实还是能抱的动这么小的孩子的。

    “不需要，我不会给他们突到我脸上的机会，小姑娘跟着我们骑了一整天驮兽，再让她补会儿觉。”

    魔王的理想太崇高，太遥远，你是个凡人，只想在乎朝夕之间。

    抱歉了，特蕾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