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给老子动起来!!”
梁自峰在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咆哮。
他的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依靠着基因强化后的神经肌肉记忆,将左右履带的手动控制杆,向前推移到了最后一步。
“轰隆隆!!”
底盘马达在主断路器跳闸前的最后一毫秒,爆发出了一股万匹马力的狂暴推进力。
六十吨重的“深渊漫步者”履带作业舱,其庞大的车身在火山喷发热流的最后一次托顶下,履带钢齿生生咬碎了断层边缘的最后一块落脚石,整辆车如同一个庞大的黑色钢铁巨轮,轰然翻越了悬崖断层。
车轮落在了平缓,坚硬的海底平原上。
底盘重力倾斜仪的黄铜指针,在剧烈的晃动中,终于慢慢回正,停留在了解脱的零度位置。
“滴!系统警报接触,车体姿态恢复平衡。”
系统中控那冰冷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梁自峰空出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操作台中央,那个被红色防爆罩盖住的紧急上浮按钮上。
“哐当!”
车体四周,四个由高强度凯夫拉纤维与合成橡胶构筑的重型紧急防爆气囊,在一瞬间脱离了锁定销。
“嗤啦——!!”
四根粗壮的输气管线内,高达两百个大气压的高压压缩氮气,狂暴地注入了气囊内部。
四个巨型气囊在冰冷,浑浊的海水中疯狂地膨胀,化作了四个直径达到数米的巨型白色半球。
气体膨胀带来的庞大物理排水体积,在一瞬间产生了高达七十吨的净正浮力。
六十吨重的“深渊漫步者”,连同车尾机械臂外侧死死卡住,重达一吨的铅制反应堆封存箱,在这一瞬间摆脱了地底深渊那恐怖的引力牵引。
车体,像是一颗在深海中缓缓升起的白色陨石,拉开了一条笔直,向上的升水轨迹,开始向着海面快速升水。
而直到这一刻,梁自峰才脱水般松开了双手控制杆。
他拖着那具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的肉体,在白灰色煤油烟雾弥漫的驾驶舱内,顺着冰冷,沾满了鲜血的地板,跌跌撞撞地爬向了后舱。
“大牛大牛!!”
梁自峰的盲眼睁著,血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在他的听觉投影里,后舱大牛的呼吸声,已经微弱到了随时会熄灭的程度。
他扑到了绞盘旁。
空气中,弥漫着大牛后背被煮熟皮肉的焦煳味,航空煤油汽化的刺鼻味,以及一股浓郁,滚烫,属于大牛骨髓与鲜血混合在一起的刺鼻血腥味。
“大牛老子在这你给老子睁开眼!”
梁自峰颤抖著伸出双手,摸索到了大牛那具庞大,虚弱的身体。
他摸到了大牛的左肩,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大片大片碎裂的骨片和浆糊状的血肉,死死地卡在绞盘的钢齿齿槽之间。
大牛的右手,还死死卡在制动杆上,骨节发白。
“哥咳咳咳”
听到梁自峰的呼唤,大牛那双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灰蒙蒙的眼睛,微微有些涣散地偏转过来。
他那张已经因为辐射和烫伤而彻底变黑的脸上,咧开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他嘴里吐出的血,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重度辐射电离而变质的黑紫色黏稠状。
“箱子我锁死了没有没有断”
“哥我我没给咱们深蓝丢人”
大牛的右手,从制动杆上滑落,跌撞在梁自峰颤抖的掌心里。
他手掌上的温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变得像这北冰洋的海水一样冰冷。
致命的核辐射废水,早已顺着他的伤口,彻底摧毁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与骨髓。
他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凭借著高级基因药剂最后的那点活性,以及骨子里那股对梁自峰近乎狂热的忠诚。
“别说话,老子带你上去,咱们回香港回龙岐岛。”
梁自峰死死攥著大牛那只冰冷的手,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老娘还在大院里等你回去买电视”
大牛靠在绞盘箱上,那双没有焦点的死灰色眼睛里,有一行温热,带着血丝的泪水缓缓滑落,将他脸上的黑色血污冲开了一条白色的痕迹。
“哥我回不去了。”
大牛的声音越来越低,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
“老娘交给你了代我给她磕头”
大牛的双眼,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