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然死撑著不放。
“上不去,那就借力。”
梁自峰那双流血的盲眼,在绝对的黑暗中,感受着身体前方传来的强流冲击。
下方,那个坠落了前苏联台风级潜艇的火山口,此时正在喷涌著一股宽度达到数十米,裹挟著大量火山碎屑与沸水的高温热流。
这股热流,因为地磁与水压的急剧变化,正在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沿着海沟垂直向上喷涌。
在流体动力学中,这代表着一股庞大,方向垂直向上的托举力。
“大牛,解开机械臂的俯仰锁,让箱子沉底。”
梁自峰的手,搭在了一个红色的旋钮上。
“哥箱子会砸碎的!”
大牛吼道。
“听老子的,解锁!”
“当!”
大牛一脚踹开了主销。
那一尊悬挂在外侧,一吨重的铅箱,在失去俯仰锁限制的刹那,重重地砸在了垂直断层的下边缘。
而与此同时,梁自峰双手拉杆同时拉满,故意将“深渊漫步者”的车头应水角,调整到了与火山喷发热流完全垂直的九十度。
“呼——!!”
那股从海底火山口喷涌而出的巨型温差热流,毫无保留地狠狠撞击在“深渊漫步者”那宽大,扁平的合金钢质底盘上。
三十个大气压下的高压沸水热流,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流体千斤顶。
在这股庞大,垂直向上的托举力加持下,六十吨重的作业舱,其在重力场中的相对质量,在一瞬间被生生削减了整整一半。
“就是现在,全速爬坡!”
梁自峰双腿同时蹬死,左右控制杆同时推到了尽头。
“轰隆隆!!”
六十吨重的庞大车体,借助著这股冲天而起的温差托举力,履带钢齿在垂直的玄武岩断层上拉开了两条刺眼的白色轨道,车头猛地往上一昂,如同一个在悬崖边缘起跳的钢铁巨兽,生生翻越了那道两米高的垂直断层。
但极限的过载,在这一毫秒,终于点燃了机器的死线。
“滴!警告!主油泵高压密封圈破裂,航空煤油开始泄露!”
发动机舱内,一根在高温下早已软化,膨胀的高压输油管密封圈,在主泵过载的剧烈冲击下,瞬间物理断裂。
高纯度的航空煤油,在数个大气压的挤压下,化作了一大片大片浓郁的雾状油花,狂暴地喷溅在了发动机那温度高达数百摄氏度的灼热钛合金机匣上。
“嘶——”
虽然舱内因为氮气保护系统没有立刻发生明火爆炸,但高热瞬间将航空煤油汽化,化作了一股股白灰色,带着极强腐蚀性与窒息感的浓烟,顺着老旧的通风阀,疯狂地灌入了狭窄的驾驶舱内部。
浓烟在几秒钟内便充满了整间舱室。
“咳咳咳”
大牛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那已经因为辐射和烫伤而脆弱不堪的肺部黏膜,在吸入汽化煤油烟雾的瞬间,开始大面积剥落,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碎肉,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梁自峰同样觉得自己的气管里像是灌进了一大口滚烫的钢水,剧烈的灼烧感让他额头上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
温度在上升,油压在下降,烟雾在蔓延。
车辆随时会发生底舱大爆炸。
但前方,距离海沟最上层的平缓边缘,只剩下了最后的五米。
梁自峰没有松开油门。
他不仅没有松开,那双满是鲜血的双手,反而将油门拉杆,死死地扣在了最后一步过载卡槽内。
“大牛,死也给老子死在上面。”
他闭着盲眼,在白灰色的浓烟中,迎著油泵报警的长鸣声,推著六十吨的巨兽,向着最后的高度,疯狂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