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在共享通讯频道里用沙哑得近乎失声的声音低语。
他的视网膜前方，那面系统雷达界面上，两尊西欧科考财团的无人隐身潜航器，正以一种优雅，轻盈的姿态，在黑暗中缓缓盘旋。
这两尊体长两米，表面涂抹了吸音复合材料的金属异物，在主动声呐的探测下几乎是完全隐形的。
它们尾部的无轴泵喷推进器，在海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气泡，只是通过微弱的水流变向，在黑暗中寻找著大牛身上那根特种尼龙起吊挂索的入射死角。
它们腹部的半导体激光切割枪，红色的光学镜头在黑水中闪烁著冰冷，戏谑的死光。
在这群自诩为科学精英的西欧掠夺者眼中，两名穿着笨重潜水服，行动迟缓的中国渔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他们只需要轻轻扣动激光阀门，切断挂索和供氧管，就能无声无息地在这三百米海底，完成一次完美的黑吃黑。
“既然热武器不好使，那就用最原始的物理学。”
梁自峰那张糊满了鲜血和汗水的脸上，肌肉因为剧烈的神经痛而抽搐著，却缓缓拉开了一抹异常暴虐的狰狞弧度。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系统，上帝之耳，超频并网，将所有的声学变送器调整至一万赫兹以上的高频波段。”
梁自峰在脑海中发出了几乎是自残的指令。
“上帝之耳超频启动，警告：宿主当前脑部负荷已达一点六倍临界值，高频声学共振将对中耳听小骨造成永久性物理损伤，是否继续。”
“继续，废话少说。
梁自峰在脑海中暴喝。
“嗡——！”
一瞬间，他的大脑深处，仿佛被人生生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针。
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身体在马克四型重潜服内狠狠地发生了一次物理抽搐。
他的耳膜开始渗出浓稠的暗红色鲜血。
血水顺着他的耳廓无声地淌下，和鼻腔里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在重潜服内衬的铅板上，积存了薄薄的一层。
但。
在这一片由痛苦构筑的深渊世界里。
四周原本嘈杂，混乱的海水杂讯，在系统高频滤波器的过滤下，瞬间被强行剥离。
潜艇外侧那上百度的海底热泉喷发音，极地冰洋的激冷对流音，甚至连他们头盔顶端盖革计数器那尖锐的长鸣声，都在这一秒，从他的大脑皮层中彻底消失。
在绝对的，死一般的静电背景音中。
一抹细微，频率高达一万二千五百赫兹的高频金属震颤音，开始在黏稠的水体中，以一种清晰的波形，凸显了出来。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
那是那两尊欧洲无人潜航器内部，磁悬浮无轴泵喷电机在超高转速下，转子切割磁感线时，内部硅钢片发生的微观电磁震颤。
这种高频震颤波，在不可压缩的三百米深海水介质中传播，带起了一圈圈微弱的，肉眼不可见但在系统的上帝之耳解构中异常清晰的压力涟漪。
“抓到你们了。”
梁自峰闭着眼，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一台疯狂运行的二进位示波器。
根据这两股高频震颤波在海水中传播的物理相位延迟和折射差。
在黑暗中，他的脑海深处，生生勾勒出了一幅放大了数倍的，两尊漆黑潜航器的三维运动轨迹。
它们正呈正弦波的轨迹，一左一右，在距离大牛身侧不足四米的位置，缓缓游动。
它们的速度异常稳定，机械臂上的激光切割枪已经调整好了偏振角度，正准备在下一个滑行周期，对大牛的供氧蛇皮软管进行致命的物理熔断。
梁自峰缓缓睁开双眼，他的探照灯余光，在一瞬间锁定了导弹发射舱底板一侧的角落。
在那里，横躺着两尊巨大的，表面覆盖了厚厚铁锈的特种工业高压气瓶。
那是在先前的破拆阶段，大牛用来切割台风级核潜艇外壳钛合金板时，废弃在底舱的工业废料。
一尊是重达一百二十公斤，外壳由高强度铬钼钢铸造的高压氧气瓶。
另一尊，则是保温夹层内注满了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液氮的特种高压双层液氮罐。
因为之前的剧烈切割，这两尊气罐内部的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但因为极地深海两百八十米深的三十个大气压物理反压，在气罐的主阀门深处，依然死死地积存著至少八十个大气压的高压残留气体。
在深海，任何普通的火药和弹头，都会在庞大的水阻面前彻底沦为废物。
但物理学中最原始，最暴力的“相变压力”。
在这个深度的极寒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