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冰冷,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倒计时,再次在梁自峰的视网膜边缘,亮起了刺眼的红色死光。
梁自峰用手肘死死卡在一侧变形的仪表盘上,双手发力,终于将最后一组高压挂钩,稳稳地扣在了反应堆底部的合金基座上。
完成了这最后一步,他才有些脱力地靠在反应堆的外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在通讯频道里,寻找大牛那沉稳,憨厚的呼吸声时,他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无声地悬到了喉咙口。
共享通讯频道里,大牛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异常湿黏,沉重。
那不是普通的粗重喘息,而是一种带着黏稠液体的拉锯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气管和肺部积血而产生的“咕噜,咕噜”声。
“大牛,你怎么了。”
梁自峰心头一颤,右手撑住舱壁,沉重地转过头,将探照灯的光柱打向了靠在一旁甲板上的大牛。
惨黄色的灯光,穿过浑浊的海水,瞬间照亮了大牛那具高大,臃肿的黑色重潜服。
在大牛的后背,靠近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一缕缕非常细小,在昏暗中散发著妖异淡蓝色荧光的水泡,正顺着那道已经开裂变形的特氟龙防割膜,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在三十个大气压的压迫下,化作了一串串幽蓝色的气泡链,直奔舱顶飘去。
那是泄漏的极高浓度放射性核废水。
那道三厘米长的裂缝,在深海的高压下,正在将这些电离死水,疯狂地压入大牛重潜服的内侧。
“大牛。”
梁自峰的双眼,在一瞬间彻底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火与恐惧,瞬间冲垮了他那野兽一般的冷静。
他大口地喘息著,嘴角的血水混著汗水,在一瞬间模糊了他的防爆面罩。
“牛援朝,你他妈漏气了为什么不早说。”
梁自峰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咆哮,他的声音因为的愤怒与惊恐而完全变调。
他沉重地挪动双腿,两只重型铅底钢靴在钢质甲板上踩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如同一尊狂暴的黑色铁魔,一瞬间冲到了大牛身侧。
大牛此时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意识已经在高能辐射的轰击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视。
“老板货货装好了。”
大牛在通讯器里,咧开满是鲜血和碎牙的嘴,露出了一个难看,却分外温厚的笑容。
“货你妈个头,你给老子站直了。”
梁自峰用肩膀死死顶住大牛的重潜服胸甲,将他那高达三百多斤的笨重躯壳,粗暴地一掌按在了一旁生满铜绿和硫磺结晶的潜艇舱壁上。
“砰。”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四周的水流一阵剧烈晃动。
梁自峰没有任何废话,右手在重潜服大腿一侧的应急箱里狠狠一拍,拽出了一柄手枪形状的,装满了双组份铅高聚物固化胶的高压液态修补枪。
这种高压固化胶,本来是用来在深海发生意外泄漏时,紧急封锁潜航器外壳或者反应堆管线的。
它在喷出的刹那,会发生非常剧烈的化学聚合反应。
“大牛,咬死你的碎牙,要是敢给老子晕过去,老子回岛上就砸了你娘的草屋。”
梁自峰双眼流淌著血泪,隔着两个头盔,死死地瞪着大牛那有些涣散的瞳孔。
“咔哒。”
高压喷枪那长达十公分的枪管,被梁自峰毫不留情地,直接怼进了大牛后背那道三厘米长,不断涌出蓝色荧光水泡的裂口最深处。
“哧——!”
随着梁自峰扣动扳机。
一大股呈现出死灰色,黏稠如重油的铅高聚物胶水,在十个大气压的物理驱使下,瞬间喷涌而出,将大牛后背开裂的缝隙,连同最内层的芳纶纤维,生生填满。
“啊——!!”
大牛那高大笨重的身体,在被固化胶填满的刹那,发生了剧烈的物理抽搐。
他的整张脸在一瞬间憋成了黑紫色,额头上的青筋甚至承受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剧痛而当场爆裂开来。
双组份固化胶在接触到海水的百万分之一秒内,便发生了狂暴的放热反应。
高达上百度的化学高热,连同高密度的铅屏蔽微粒,瞬间将他后背那片已经被电离碳化的溃烂皮肉,生生焊死,烫熟在了一起。
这种痛苦,比直接把烧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还要残忍数倍。
大牛的头颅疯狂地撞击著头盔的内壁,在防爆面罩上留下了一大片大片黏稠的血花,但他那两只死死抠住舱壁的金属大掌,却生生将钢板抠出了两道向外翻卷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