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顶部的探照灯光柱在浑浊的水中不断摇晃,照亮了通道壁上那些已经锈蚀得发黑的苏制铸铁扶手。
“时间还剩:三十八分钟。”
系统倒计时那冷酷的红色数字,在梁自峰的视网膜边缘无情地跳动。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体内细胞电离度的微弱上升,那种细针扎入毛孔的酸痛感已经开始转为一种温热的麻木,这是神经末梢在射线长时间轰击下逐渐坏死的先兆。
“老板,没路了。”
先一步滑到通道底部的大牛,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焦灼而沉重。
梁自峰用手肘撑住一侧变形的隔音铅板,将身体往下送了半米,探照灯的光柱随即打向了大牛的脚下。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根直径达两米,用特种消磁高强度钢制造的萨姆-恩-二十型重型弹道导弹发射管。
这两根原本笔直坚固的钢铁巨柱,在当年潜艇撞击海底火山时的恐怖物理冲击下,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弯曲和移位。
它们像是一对死死绞在一起的巨型金属麻花,硬生生从发射舱的内壁向外拱出,将通往底层控制室和动力舱的垂直逃生井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变形的管道与通道壁之间,留下的最宽缝隙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这个宽度,别说是穿着重达八十公斤,外挂铅屏蔽层和液压管线的马克四型重潜服,就算是一个赤身裸体的普通人,也很难在不卡死的情况下挤过去。
“老板,辐射值还在涨,盖革计数器要叫疯了。”
大牛看着自己头盔内侧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暗红色世界,耳边那密集的“哒哒哒”声已经化作了一股无孔不入的尖啸。
在这个距离核反应堆只有一步之遥的通道里,每一秒的迟疑,都是在用自己的骨髓和内脏去和死神对赌。
“我把这两个铁管子推开。”
大牛发出了沙哑的低吼,他的双眼充血,两只大掌死死地抠住了那根变形导弹发射管的金属焊缝。
“开机,电液并网,给老子顶。”
“嗡。”
随着大牛拉下大腿一侧的辅助动力开关,马克四型重潜服关节处的四台辅助高压液压缸,在强电流的催动下瞬间爆发出了两吨的物理顶推力。
重潜服外侧的钛合金骨架发出了“咯吱,咯吱”刺耳的金属负荷声,一圈圈细微的高压液压油在管路内疯狂流动,发出低沉的咆哮。
“嘎啦,嘎啦。”
那根变形的萨姆-恩-二十型导弹发射管,在大牛那堪比重型起重机般的蛮力推动下,表面的氧化皮层纷纷爆裂,钢管内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屈服音,似乎正一点点向外挪动。
大牛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完全扭曲,嘴里的鲜血再次顺着下巴淌下。
然而。
还没等大牛将发射管推出十公分。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是整个大地在海底最深处发生断裂的巨响,骤然穿透了周围的海水,直接在两人的胸腔内引发了剧烈的共振。
在这一瞬间,整艘两万四千吨级的台风级潜艇,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幅度极大的,向右侧倾斜的物理滑移。
“嘎吱——!”
潜艇内部那些已经锈蚀的龙骨,在这一次倾斜中,同时承受了数万吨的剪切力,发出了宛如千万只铁爪同时抓挠钢板时的尖锐金属悲鸣声。
梁自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失控,整个人在重潜服内被狠狠地甩向了左侧的舱壁,坚硬的铅层撞在合金壁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而在潜艇的外侧。
火山玄武岩边缘上,那些原本支撑著潜艇前半段悬空部分的岩石,因为大牛刚才施加在导弹管上的两吨反作用力,彻底打破了原本就脆弱的静摩擦平衡。
数吨重的黑色岩石在海水的压力下纷纷碎裂,坠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万米悬崖。
整艘钢铁巨兽的船头,正顺着火山边缘,以每秒数厘米的速度,缓缓向着那无底的深渊滑落。
“停手。”
梁自峰在身体失控的万分之一秒内,右腿猛地在虚水中一蹬。
他那重达数十公斤的钢质护足,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狠狠地踹在了大牛重潜服右侧的液压主管道上。
“啪。”
一声脆响,高压液压主阀门被强行切断,大牛身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蛮力在一瞬间消散。
“老板,我能推动它。”
大牛在通讯器里大口地喘著带血的粗气,声音里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