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崩塌,但她那放在膝盖上的黑色公文箱手柄,已经被她指尖过度发力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凝水。
“啪。”
一声细微的,骨骼与红木椅背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整场谈判毫无关系的梁自峰,在这一秒,缓缓睁开了那一双深邃,幽蓝色的眼瞳。
“系统,开启微观感知。”
梁自峰在心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默念。
“嗡。”
在万分之一秒内,梁自峰视力所及的世界瞬间发生了高维退色。
红木会议桌那奢华的红色褪去,转化为了代表温度的冷灰色背景;空气中飘散的哈瓦那雪茄烟尘,化作了密密麻麻,呈现出无规则热运动的淡绿色微观颗粒。
整个多功能会议室,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拆解成了一个由庞大物理参数,热成像,以及电磁波动构筑的数据流世界。
梁自峰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以一种绝对平稳的轨迹,冷冷地锁定了斜对面的海神工业特使查理。
“目标:查理,生理体征监控并网。
“心率:每分钟九十二次,当宿主视线锁定目标时,目标右侧颈动脉搏动振幅瞬间增加零点一毫米,呈现出防御性紧张反应。”
梁自峰将感知维度再次向下切入:
“微观肌肉微颤分析:在查理刚才提到‘核辐射与钛合金应力’这一片语时,其左手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第一骨间背侧肌,发生了频率为三十赫兹,振幅仅为零点二毫米的高频痉挛。”
“其心率在零点五秒内飙升至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呼出气体中含氧量微弱下降,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出现一个明显的上升波峰。”
人类的语言可以撒谎,但受植物神经支配的微观生理反应,在系统的精密解析面前,比剥光了衣服还要赤裸。
他在紧张。
他在提到潜艇的钛合金应力,提到下水设备时,产生了典型的,由心虚带来的应激性心慌。
梁自峰的嘴角泛起一抹冷意,他的视线没有在查理那张苍白的脸上多做停留,而是顺着全息投影仪的底座,缓缓扫过红木桌面边缘的一沓纸质文件。
那是一份由海神号机密印表机刚刚吐出来,还未来得及收纳进防爆文件夹的内部备忘录。
纸张背面对着梁自峰,逆着全息投影仪的绿光。
“视力增强并网,波长调整为红外透射模式。
“纸张材质纤维解析:密度每平米八十克木浆纸,油墨渗透度:零点一二毫米。”
“反光差值重构,字符还原中”
在系统的微观解析下,那张纸最底层,被压在最下方的几行模糊缩写,开始在梁自峰的视网膜上逐字逐行地翻译,还原:
“海神号技术处机密备忘录:关于深海作业五号器壳体抗剪切试验失效的报告。”
“试验参数:在水深二百八十米,温差对流八十五摄氏度环境模拟下,五号器高压铅钛合金舷窗边缘发生晶间腐蚀断裂,压载舱一号电磁阀在三巴高压冲击下发生不可逆卡死,壳体已不具备下水试验条件,修复周期:三十六个工作日。”
看着视网膜上还原出来的那些冰冷,详实的工业参数。
梁自峰那放在黑色盲杖上的手指,轻轻地,富有规律地弹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美国人刚才在投影仪前所说的一切地狱环境,全都是真实的,但他们隐藏了一个最致命,也最肮脏的事实。
他们耗资千万,专门为了打捞这艘苏联核潜艇而打造的深海作业五号器,已经在前期的抗压测试中,因为无法承受火山口的极端冷热温差,发生材料断裂报废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美方,俄方以及西欧财团,他们手里根本没有能在火山口复杂流体环境下作业的深潜壳体。
他们之所以在这片海域僵持了半个月,不是因为他们在等别人的态度。
而是因为美国人自己根本就下不去。
他们围着深蓝帝王号,用吨位,副炮和黑水雇佣兵进行武力施压,并不是为了找一个探路石去踩雷。
而是因为他们看中了深蓝帝王号在观塘船坞里连夜魔改出来的,覆盖了十公分厚防辐射铅板与钛合金钢骨的“深渊漫步者”重型履带作业舱。
他们下不去,但深蓝号能下去。
看破了这一层最核心的底牌后,梁自峰心中那点因为三大万吨巨轮包围而产生的紧绷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在这场冰海棋局中,看似走入死胡同,被逼上绝路的深蓝财团,才是手里握著唯一一枚能通往海底金库钥匙的人。
而查理,伊万,汉斯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