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声响。
在四百二十米深的绝对高压海底,伴随着那一缕透明神经纤维的断裂,长眠在深渊深处的那座紫红色肉山,在万分之一秒内,发生了最狂暴,最暴烈的剧烈蠕动。
那是数万个有机声呐孔洞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收缩。
没有声带,也没有声管,但这头史前盲眼巨兽庞大的肉体内,数千个储气腺体在高压下疯狂挤压,生生将高压海水排空,化作了一股实质化,肉眼清晰可见的超高频声压冲击波。
“嗡——!”
一圈泛著惨白色汽化空泡的声波水圈,带着撕裂大洋,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无差别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荡开。
高频声波所过之处,原本死寂,粘稠的海水,在瞬间剧烈“沸腾”了起来。
那是高频震动产生的汽化现象,无数个微小的空泡在水中生成,爆裂,释放出相当于上千个大气压的微观物理冲击力。
“滴滴滴!警报!船体压载舱外壳形变超标!”
地热龙狭窄的舱室内。
原本暗绿色的仪表盘荧光在一瞬间被疯狂跳动着的,刺眼夺目的猩红血光彻底覆盖。
声呐屏幕上,那三道代表着黄金的橙色游标和代表潜艇的蓝色光点,在这一秒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猩红像素彻底淹没。
“咔嚓!咔嚓!”
爆炸性的超声波瞬息之间扫过了万吨级运金船“丸山二号”的残骸。
这艘在海底沉睡了半个世纪,早已锈迹斑斑的钢铁墓碑,在这股高频声压的冲击下,那些严重碳化的钢板,工字钢龙骨,瞬间发生了分外刺耳的断裂和坍塌。
成百上千吨的废铁与泥沙被炸向半空,化作了一股高达数十米,裹挟著无数钢铁碎片的深海浊流。
“嘭!”
地热龙底部的强力电磁吸附盘,在丸山二号甲板坍塌的一瞬间,被巨大的物理拉力生生扯断。
六米长,重达数吨的地热龙微型潜艇,在这股海底暴风雨般的暗流冲击下,像是一个塑料玩具一般,被疯狂地抛飞了出去。
潜艇在水中剧烈地翻滚著,舱壁上的液压油管和高压电路板在剧烈的震荡中,噼里啪啦地爆发出大片耀眼的蓝色火花。
“哐当!”
大牛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他的右侧肩膀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金属显示器支架上。
“咔嚓。”
大牛那高强度的防爆有机玻璃头盔面罩,在重击下发生了一记刺耳的开裂。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鼻孔,瞬间狂喷而出,将面罩内侧染得一片模糊。
“老板俺要憋死了俺要憋死了!”
大牛剧烈地咳嗽著,胸口剧烈起伏。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因为,就在地热龙的前方。
那扇厚达十公分,由多层防爆石英玻璃制成的球形主视窗正中央。
在刚刚那股超声波的正面冲击和碎铁的撞击下。
“咔咔吧”
几条细如蛛丝,却分外刺眼的白色裂纹,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石英玻璃表面迅速蔓延,扩展。
在四兆帕的超高水压下。
这几条蛛网状的裂纹,无异于死神已经将镰刀贴在了两人的脖颈皮肉上。
只要再承受一次哪怕微米级的震动,整扇防爆玻璃就会在一瞬间彻底爆裂,几万吨的海水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冲入舱室,将他们两人连同这艘地热龙,生生压成一团直径不到十厘米的金属碎屑!
“老板!玻璃要碎了!它要碎了啊!”
大牛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他的视野里全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梁自峰站在死神的深渊边缘,他的那双幽蓝色的眼瞳,在这一秒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疯魔般的野心与冷酷。
他的双手,死死粘在两根液压操纵杆上,哪怕指关节已经因为发力过猛而渗出了鲜血,他的身体,依然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青铜雕像。
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更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
“大牛,拉应急脱钩!”
梁自峰的左手猛然松开操纵杆,狠狠地砸在了操作台最下方,那个被双重钢锁死死锁紧的红色应急抛卸阀上。
“咔嚓!”
梁自峰单手捏碎了保护罩,五指发力,拉断了锁紧钢丝,暴力地将红色手柄一扯到底!
“嘭!嘭!”
地热龙底部。
两枚重达数百公斤,用来维持潜艇负浮力的实心高锰钢压载配重铁块,在高压气动推杆的暴力推动下,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定位卡槽,直接坠入了下方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