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守在母船舰桥控制台前的沈文君。
“自峰,海底大裂谷的局地洋流开始发生畸变!冷水下沉盲区的宽度正在以每秒十厘米的速度极速收缩!巨兽的呼吸间隙要结束了,盲区即将彻底闭合!你们必须立刻收回机械臂,抛弃剩余锚定,立刻上浮!重复!立刻上浮!”
沈文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透过骨传导面罩,在梁自峰的耳膜上剧烈地撞击著。
潜艇控制面板上,洋流感测器上的绿底数据也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波动。
流速:从每秒零点二米飙升到了零点八米。
这意味着,那条宽度仅有两点五米的无声冷水通道,此刻正在被两侧狂暴的逆向高压剪切流像捏面团一样无情地压缩,撕碎。
一旦通道彻底闭合,强大的紊流压差会在瞬间将地热龙抛起,狠狠砸在坚硬的玄武岩裂谷断层上。
“老板,咱们收手吧。”
大牛死死抠著大腿,他的眼角在微微跳动。
虽然怀里的美钞很重,底舱里的黄金也散发著致命的诱惑,但那种大自然深渊所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依旧让他那百战余生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八块金砖,外加那个刻有十六瓣菊花纹章的绝密黄铜筒。
这笔财富和筹码,已经足够支撑深蓝重工完成第一波最疯狂的资本原始积累。
贪婪,必须在理智的红线前刹车。
“好,准备收回机械臂。”
梁自峰的面罩后,那双幽蓝色的眼瞳冷酷而清醒。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操纵杆微微往后一拉,准备断开真空吸附盘的电源,将机械臂折叠收回地热龙的两侧。
然而。
就在左侧机械臂准备脱离最后那块被切开的黄金,开始往回收缩的千分之一秒内。
在探照灯微弱冷光的边缘。
那块重达十二点五公斤的金砖,因为之前的急冻切壳,此时正处于一种半倾斜的,不稳定的物理悬空状态。
金砖的一角被压在沉船断裂的工字钢下方,另外大半个身体则探出了泥沙。
“呼。”
水下剪切流的一缕微弱波动,在这时候无声地扫过。
这股微弱的水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在半倾斜的金砖底盘上,轻轻地推了一下。
倾斜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那块金砖,眼看就要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丸山二号残破的钢板侧壁,一路滑落进深达数百米的裂谷最深处。
一旦它滑落,金属与钢板在水下发生的剧烈碰撞摩擦声,在四兆帕的高压传导下,无异于直接在瞎眼巨兽的耳边敲响了丧钟。
梁自峰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经过高级基因强化的脑部神经在万分之一秒内作出了反应,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肉体极限的极速,猛地将液压操纵杆向前一推。
左侧机械臂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残影。
“刷——”
在金砖即将坠落龙骨的刹那,真空吸附盘精准无误地,结结实实地再次贴在了金砖的侧面上。
强力的真空吸附力瞬间将金砖死死固定在了半空中。
没有发生碰撞。
没有发生摩擦。
呼啸的水流重新滑过,一切,似乎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归于了绝对的静止。
“呼哧呼哧”
大牛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防寒服的内衬,啪嗒啪嗒地砸在玻璃罩上,他死死咬著牙关,用手捂住嘴巴,绝不敢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多余的声音。
然而。
无论是大牛,还是沈文君,甚至是梁自峰那双能穿透黑暗的眼睛。
都忽略了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最微小的物理细节。
在这块金砖的最底部,在那些淤泥与腐烂的白骨夹层深处。
并没有连接着那些粗壮如婴儿手臂的深紫色根须。
但是,却生长著一根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直径只有区区数微米,呈现出完全透明状的有机神经纤维末梢。
这根纤细的纤维末梢,原本极具韧性,随着水流的波动会自由拉伸。
可是,因为梁自峰之前为了剥离甲壳,在这一片区域连续喷射了大量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高浓度液氮。
的低温,在冻碎甲壳的同时,也顺带着,将这一根细如蛛丝,隐藏在金砖最底部的透明神经末梢。
在一瞬间,生生冻成了冰冷,脆弱,毫无延展性的晶体玻璃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