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海底板块在缓慢摩擦,带着一种让凡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雷子。”
梁自峰的声音在黑暗的舰桥里响起,平淡,沙哑,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在,老板。”
雷子一步跨出,怀中抱着重机枪,独眼里满是凝重。
“通知全船,从这一秒起,进入白区最高级别绝对静默模式。”
梁自峰将手中的精钢盲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为了防止撞击钢板发出声音,盲杖的尖端早已套上了一层厚厚的防震硅橡胶套,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记异常沉闷的声响。
“母船立刻抛锚,不准用铁锚链,大牛,带几个人去后甲板,用两根高强度防静电,带消音纤维层的高分子尼龙索,把副锚给我无声放下去,动作要慢,每分钟放绳速度不准超过五米。”
“根叔,关掉两台主柴油发电机组,主发动机彻底熄火,除桥楼最低限度的应急蓄电池外,切断全船所有的交直流电源,所有阀门,液压阻尼器,循环水泵,全部切换为手动机械控制模式。”
梁自峰转过身,蛤蟆镜后的幽蓝死光冷冷地扫过何德荣等人:
“通知底舱和甲板上的所有人,穿胶底鞋行走,全船禁止大声喧哗,禁止任何重物落地,手里的扳手,工具,谁要是敢掉在地上砸出响来”
梁自峰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雷子,直接把他绑上铁链,塞进第七缸的排气管里,不用再向我汇报。”
“是!老板!”
雷子立正,无声地行了个军礼,随后转头,身影迅速隐入黑暗。
一时间,深蓝帝王号上所有的机械轰鸣声彻底消失。
整艘六百吨级的钢铁巨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静止中。
只有头顶的换气扇在重力阻尼器的作用下,缓慢,无声地旋转着,带进一缕缕冰冷潮湿的雾气。
所有的香港工匠和龙岐岛老兵,此时个个面色紧绷,穿着软胶底的鞋子,在漆黑的通道里无声地穿行,就像是一群在幽灵船上游荡的无声阴魂。
“梁老板。”
看着那幅巨大的3d海图,看着那头几乎将沉船彻底霸占的盲眼巨兽,何德荣再次上前了一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这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有最好的船,有最顶尖的工程师,我们去别的海域,去打捞商船,去捕捞金枪鱼,一年也能赚上千万的美金,为什么一定要跟这种地狱里的怪物玩命?这可是三千吨黄金啊,就算我们拿到了,有命花吗?梁老板,听我一句劝,返航吧!我们回去香港,守着深蓝重工,我们已经是人上人了!”
何德荣的每一句话,都说出了在场所有香港工匠的心声。
阿诚在一旁拼命点头,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然而。
梁自峰却缓缓抬起了右手。
“老何。”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侵略性。
他的右手猛然一抖,手中的精钢盲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盲杖的尖端,在半空中稳稳地,精准无误地停在了投影屏幕最核心,那三道代表着运金船金库的橙色光点正中央。
“老子这辈子,死过一次。”
梁自峰缓缓转过头,透过黑色的蛤蟆镜,何德荣仿佛能看到那双在黑暗中散发著幽蓝死光的魔神眼瞳。
“前世,我当了二十年的水手,在那些洋大人的铁船上,我像条老狗一样,给他们擦甲板,掏重油,吃最发霉的饼干,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内地去的苦力,命比草还贱,我烂赌,我酗酒,我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死在海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梁自峰跨前一步,他的身躯如同一堵巍峨的黑色大山,压得何德荣本能地向后退去。
“重生回来,老子这条命,就没打算跟大自然妥协过。”
梁自峰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间绝对静默的舰桥内,如同一声声沉闷的春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三千吨黄鱼就在下面,有了这笔钱,老子的深蓝重工能在一年内,买下世界上最先进的特种钢板,造出能潜入万米深渊的潜艇,在远东创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海上霸权!到时候,那些港岛的豪门,洋人的大班,沈家那些老古董,全得跪在老子脚底下看脸色!”
他猛地收回盲杖,眼神疯狂而冷酷:
“一头在底下活了几千年的瞎眼畜生,想挡我的道?”
“就算下面是十八层地狱,是十殿阎罗,老子今天,也要用这把黑钛狂刀,从他的牙缝里,把这些金条一块块地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