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避风塘夜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呜——呜——”
就在花弗被几个小弟连拖带拽地架走后不到两分钟,远处漆黑的维多利亚港湾海面上,以及九龙城区纵横交错的街道拐角处,猛然拉响了港英水警和差人巡逻车那凄厉而短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织的警灯光芒,在夜雾中疯狂闪烁,像是一张即将合拢的天罗地网。
“老板,差佬来了,咱们得赶紧撤。”
皮猴一瘸一拐地从人群后方挤了过来,神色紧张,他的手里正死死抱着一卷刚刚用两包万宝路香烟和二十块港币从报摊贩子手里换来的九龙城区测绘地图。
梁自峰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黑色长风衣的领口。
他那双摘下了蛤蟆墨镜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一潭不见底的幽井。
他随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三张面值一千元的港币崭新大钞,也就是港人口中俗称的“金牛”。
梁自峰将三张金牛随意地拍在了那张被戳穿了的实木餐桌上,作为给排档老板的海鲜钱与桌椅赔偿费。
排档老板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躲在散发著蒸汽的灶台后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当自己今天晚上见到了地狱里的索命判官。
“大牛,雷子,护着文君,走后巷。”
梁自峰将精钢盲杖在手里转了个圈,声音平静。
“是!”
雷子和大牛一左一右,将大衣裹得紧紧的沈文君护在最中央,一行七人没有半点慌乱,身形敏捷地直接扎进了大排档后方那条没有路灯,阴暗潮湿,如同蜘蛛网般密布的旧货街后巷中。
海雾在大风的吹拂下翻滚著,将他们的背影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彻底停在了大排档门前。
三辆漆黑的英制丰田警车和几艘港英水警的快艇,迅速将这片防波堤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十名手持左轮手枪,戴着黑皮帽的军装差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开始维持秩序。
而在黄色警戒线外,混乱的人群中。
一个穿着一件灰色防风大衣,戴着一顶呢子礼帽,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穿过看热闹的市民。
他叫李启明。
他是上个月刚刚从港岛总区重案组退役的高级督察。
在199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交汇点,像他这样经验丰富,黑白两道关系极深的老差骨,退役后并不会闲着。
他如今的真实身份,是香港爱国华资企业巨头——“霍氏商办”的安全顾问,名义上是个退役探员,实则是霍老板安插在九龙地下世界里最敏锐的一颗暗桩。
李启明越过警戒线,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给古惑仔录口供的年轻差人。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废弃的实木圆桌旁,蹲下身子。
他那双布满风霜和锐利神采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圆木餐桌正中央,那个被不锈钢长筷生生穿透的边缘带血的孔洞。
李启明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手指,在那个孔洞的边缘轻轻摸了摸。
“嘶”
李启明倒吸了一口冷气,瞳孔在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三公分厚的硬水曲柳木板,自上而下,一记穿透,不仅没有任何裂纹,甚至连多余的木屑都没有崩出来,这力量”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些还残留着大片鲜血的大理石地面。
“手骨粉碎,膝盖骨折,没有动用任何砍刀和火药枪,全都是干净利落,一击致残的军中杀人手法。
李启明摘下礼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黑暗的避风塘海面,神色显得异常凝重。
“还有那纯正的伦敦官家英语”
“这绝对不是香港本地社团开片,有一条强横,不守规矩的大陆猛龙,在今天晚上,彻底过江了。”
“必须马上回去报告霍老板,九龙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
九龙油麻地那间破旧,昏暗的安全屋公寓内。
窗外,是密密麻麻,闪烁著刺眼金黄与霓虹红光的繁体字招牌。
沈文君坐在一张脱漆的木椅上,心跳刚刚平复下来,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温柔地擦拭著梁自峰手背上残留的一丝血迹。
“自峰,刚才在排档里,你那一下太冒险了,这里是香港,要是水警真的把咱们扣下,两千万的本票根本说不清楚来路。”
沈文君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