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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子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压榨出来的,通过内后视镜死死锁定了后排的梁自峰。
“空气里的湿度不对,今晚西郊的风很大,但这间主厂房附近,却没有一丝风,里面的空气是死的。”
雷子伸出右手,不著痕迹地搭在了副驾驶座椅下方那一截冰冷,粗壮的雷明顿防暴枪握把上。
“更关键的是,我闻到了味道。”
“那是劣质红双喜烟草燃烧后,没有被风吹散的焦油味,还有至少上百个男人挤在密闭空间里,散发出的那种带有狐臭和机油汗水的体臭味。”
作为曾经在中越边境猫耳洞里潜伏过三天三夜的王牌侦察兵,雷子对人类聚集时产生的生理气味敏感到了极点。
“还有,风向里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道。”
“那是省城西郊土作坊里私造的劣质黑火药味,厂房二楼的悬空铁架,以及一楼的废旧行车和行车机床后面,至少埋伏了一百人,而且,他们手里有枪,全都是土制双管猎枪。”
雷子的这番专业,冰冷而又详尽的敌情剖析,在安静的车厢内,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文君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百人!
还带了土制猎枪!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黑市交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有死无生的鸿门宴!
“自峰!听雷子的,咱们马上倒车撤退!”
沈文君彻底慌了。
她虽然在省城商界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那些都是在谈判桌上用合同和资金去不见血地厮杀。
像今天这种动辄上百人,手持开山刀和猎枪的纯粹物理暴动,已经彻底超出了她一个大家闺秀的心理承受极限。
“他们的车把后面的铁轨和杂草堵死了,现在倒车,只会被他们的皇冠车在半路上逼停,到时候在开阔地带,咱们反而成了土制猎枪的活靶子。”
梁自峰神色平静地打断了沈文君的慌乱。
他的右手轻轻在精钢盲杖的把手上摩挲著。
通过【全景听声辨位】,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废弃厂房内部,那一百多个打手因为紧张而开始加速的心跳声,以及他们手里拿着的开山刀与生锈机床碰撞时,产生的细微的金属回音。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雷子说得对,他们既然设了局,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用脚走出去。”
梁自峰微微偏过头,墨镜下的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冷笑在这一刻彻底扩大。
“大牛,提上箱子,咱们去会会这位省城的金牙老大。”
“是!老板!”
后排的车门被大牛一把推开。
这个两米高,浑身肌肉宛如花岗岩重铸的钢铁汉子,在踏下车门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大山,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两名内卫队老兵一人提着一个沉重的,里面装满了黄金的黑色真皮大皮箱,紧紧跟在大牛身后。
雷子则将一把锯短了枪管,威力巨大的防暴枪藏在了黑色风衣的内侧,大步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了那扇生锈的巨大铁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西郊废墟上空回荡,在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梁自峰在沈文君的搀扶下,右手拄著精钢盲杖,步伐沉稳,没有一丝退缩地踏入了这座漆黑,空旷,散发著刺鼻工业机油和废旧钢渣霉味的巨大厂房。
当他们这一行八个人,刚刚走到厂房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时。
“啪!啪!啪!”
三声震耳欲聋的工业开关弹开声,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头顶上方,悬挂在那些废旧天车和行车吊臂上的三盏大功率工业探照灯,猛然亮起。
强烈的白色光束穿透了厂房内弥漫的粉尘,汇聚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十米宽,亮如白昼的刺目巨大圆形光圈,将梁自峰,大牛,雷子等八个人,像舞台中央的主角一样,死死钉在了这片惨白色的光晕核心。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沈文君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手去挡。
就在强光亮起的同一秒。
一阵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铁器在生锈的钢铁地面上刮擦,拖行产生的刺耳哀鸣,从四周那些废弃的重型机床,高能熔炉和高耸的铝锭废料堆后方,狂暴地响了起来。
“呼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