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拿着买好的东西,没有去镇上那些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和发廊凑热闹,而是大步流星地朝着西街新买的院子走去。
他要亲手给老娘缝一套最体面的衣裳,再炖一锅最香的红烧肉。
大牛的衣锦还乡,朴实无华,却透著最纯粹的孝道。
但皮猴的返乡之路,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皮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还破了个洞的旧衬衫,脚踩着一双磨平了底的解放鞋。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像是装化肥用的破麻袋,正一步三摇地走在龙岐镇最热闹的南锣巷里。
这条巷子里住着的,大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个体户和一些自视甚高的老住户。
皮猴以前就是在这条巷子里厮混的小偷,没少受这里的白眼和冷嘲热讽。
他今天,就是故意穿成这样回来的。
他径直来到了巷子中段一栋翻新过的两层小洋楼前。
这是镇上最有名的媒婆兼放高利贷的“王大妈”家。
想当年,皮猴为了凑钱给生病的老爹治病,走投无路下来求王大妈借高利贷。
王大妈不仅没借钱,还站在二楼阳台上,当着半条街人的面,指著皮猴的鼻子骂他是个“一辈子吃屎也赶不上热乎的绝户贼”,甚至放狗咬破了皮猴的裤腿。
皮猴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开破锣嗓子,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大喊道:
“王大妈!王大妈在家吗?我是小侯啊!侯三!”
话音刚落,二楼阳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烫著卷发,满脸横肉,涂著劣质红嘴唇的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嫌恶地看着站在楼下,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的皮猴。
“哎哟喂!我当是谁在门口号丧呢,原来是你这个死皮赖脸的贼骨头!”
王大妈那尖锐刺耳的嗓音,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正在水井旁洗衣服的街坊邻居,大家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王大妈,您别这么绝情嘛,我这刚从海上回来,想来看看您。”
皮猴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将手里的破麻袋往身后藏了藏。
“看我?你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大妈手里磕著瓜子,瓜子皮直接啐到了楼下。
她上下打量著皮猴那身破烂行头,嘴角撇到了天上,开始了极尽刻薄的挖苦。
“前两天镇上都在传,说你跟着梁自峰那个疯子开大铁船去公海发财了,我还以为你侯三真踩了狗屎运了呢!感情现在一看,也就是个烧锅炉的命!”
“怎么著?听说你们那个活阎王老板,在海上惹了仇家,被人打瞎了眼,现在成个废人了?”
王大妈越说越来劲,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
“侯三啊,我早就教训过你,烂泥扶不上墙!你跟着个瞎子老板能有什么出息?是不是船在海上破了,在废军港待不下去,老板连工钱都发不出,把你赶下船讨饭来了?我告诉你,我这儿可没有剩饭给你吃,赶紧拿着你那个破化肥袋子滚蛋,别脏了我家门前的风水地!”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皮猴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在这个年代的乡镇,踩高拜低是常态。
大家都愿意看到那些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跌得比以前更惨。
“王大妈,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老板虽然伤了眼,但他对兄弟们那是没话说。”
皮猴故意装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
“哟哟哟,还护着那个瞎子呢?”
王大妈冷笑一声,从二楼蹬蹬蹬地跑了下来,推开铁门,双手插腰地站在皮猴面前。
她指著皮猴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破麻袋,一脸的嫌弃。
“你少在我面前装蒜,没钱就是没钱,你看看你手里拎的那个破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从船上捡来的破烂鱼虾,想拿来我这里换几个钱打牙祭?我呸!就算是海参鲍鱼,我也不稀罕你这穷酸货的东西!”
皮猴低着头,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王大妈见状,更加得意忘形,甚至伸出戴着假金戒指的手指,狠狠地戳在皮猴的脑门上。
“侯三,你这辈子就是个下三滥的命,你爹死的时候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你现在又跟着个瞎子混,你信不信,过不了三天,你们那艘破船就得被刘六爷他们给拆了卖废铁!你到时候,连个要饭的碗都没有!”
“说够了吗?”
皮猴突然抬起头。
他脸上原本那种卑微,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