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的毒液,在水蛇那充血的眼底彻底扩散,一场旨在夺取巨额财富与船舶控制权的血腥哗变,开始在帝王号的阴暗角落里暗流涌动。
而此时,在深蓝帝王号最顶层的舰桥内,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大自然灾变,正悄无声息地降临。
大副许东正咬着手电筒,趴在宽大的航海桌上,用圆规和直尺在泛黄的海图上艰难地标定着目前的坐标。
沈文君则坐在一旁,用那双缠满纱布的手,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无线电台的旋钮,试图捕捉到这片盲区内微弱的短波气象预报。
“见鬼了”
许东突然摘下嘴里的手电筒,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身走向挂在防弹舱壁上的那部黄铜水银气压计。
在常规的航海气象学中,气压是预测风暴最精准的指标。
这片海域原本的气压应该维持在1013百帕左右。
但在许东那惊骇的目光中,黄铜玻璃管内那根银白色的水银柱,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发生著断崖式的恐怖下跌。
990百帕,970百帕水银柱的液面几乎是在一瞬间砸向了刻度盘的最底端,仿佛这片海域的空气被一台看不见的超级抽风机瞬间抽干了。
许东不信邪地用手指关节用力敲了敲玻璃表盘,以为是这台老苏联的仪器出故障卡壳了。
但仪器完好无损。
“开门,去看看外面的海况!”
许东冲著负责瞭望的水手大吼。
水手用力推开舰桥侧面的防风重型铁门。
在门开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狂风的呼啸。
整片海域呈现出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风速仪上的风杯静静地垂著,甚至连一丝能够吹动头发的微风都没有。
但是,伴随着舱门打开,一股浓烈到让人瞬间产生窒息感的腥咸味,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舰桥。
那味道,不像是普通的海风,更像是有几百万条死鱼在深海冷泉的催化下同时腐烂,然后化作气体喷涌出海面。
在这股气压剧变下,许东和沈文君同时感觉到耳膜一阵难以忍受的鼓胀刺痛,胸口闷得仿佛压上了一块几十斤重的青石板。
许东强忍着恶心,抓起高倍军用望远镜,跌跌撞撞地冲出舱门,趴在栏杆上向外望去。
透过望远镜,许东看到了他这辈子最难以理解,也是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画面。
天空并没有像台风来临前那样黑云压城,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枯黄的暗褐色,仿佛整个穹顶被蒙上了一层劣质的羊皮纸。
而海面上,依然没有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是,在手电筒光束的照射下,那原本深邃的黑色大洋,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死寂的惨白色泡沫。
这些泡沫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就像是海底一万米深处突然被注入了无数的化学洗衣粉,正在无声无息地沸腾,溶解。
那些惨白色的空化气泡,绵延到视线的尽头,将这片幽灵航线变成了一片没有生机的白色炼狱。
“啪嗒。”
许东手里的高倍望远镜滑落在钢铁甲板上,镜片摔得粉碎。
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年,见识过各种风浪的老海员,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脊椎骨一样,双腿一软,死死扒住冰冷的铁栏杆才没有瘫倒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衣的后背。
他颤抖著转过身,看向同样满脸错愕的沈文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带着哭腔的沙哑字眼。
“完了是白飓风。”
沈文君愣了一下,这个名词并不在她的商业航海知识库里。
“什么是白飓风?”
沈文君强忍着耳膜的剧痛,大声问道。
“大洋杀手,航海界口口相传的地狱索命鬼。”
许东的眼中满是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普通的台风有积雨云预警,有外围风圈给我们规避的时间,但白飓风没有云层警告。”
许东指著那泛著惨白泡沫的死寂海面,语速快得惊人,像是在做临终遗言。
“这是极端的高低压冷暖气流,在海平面上空发生正面碰撞的瞬间产物,刚才那断崖式暴跌的气压,就是两股气流在挤压真空带,海面上这些白色的泡沫,是深海气压失衡导致的底层冷泉上涌。”
“这东西一旦爆发,风力会在几秒钟内从零直接飙升到十二级以上的毁灭性强对流气旋,我们连收帆,躲避的反应时间都不会有。”
许东绝望地环顾四周。
深蓝帝王号此刻正处于幽灵航线的最深处,两侧全都是藏在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