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吨级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带着摧毁一切的动能压迫而来。
梁自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深渊号尾部那两个直径超过四米的巨大全回转螺旋桨,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转速疯狂撕裂海水,卷起无数道惨白色的真空空化气泡。
船头那个专门用来粉碎极地冰层的巨大球鼻艏,此刻正顶着一面看不见的水压墙,以一种傲慢且无解的姿态,瞄准了深蓝帝王号最脆弱的软肋。
“只要是人造的机械,就一定会有破绽一定有”
梁自峰强忍着脑干即将熔断的痛苦,将意识的焦点全部集中,死死锁定在深渊号吃水线以下的船体外壳上。
高维雷达的光波在一瞬间扫过了深渊号那庞大的水下装甲。
无数代表着各项结构强度的参数,以瀑布般的数据流形式疯狂冲刷著梁自峰的大脑。
常规的船身外壳呈现出代表着坚不可摧的深绿色。
美国造船厂在特种打捞船上的用料确实扎实,那种厚度的钢板,普通的鱼雷甚至都无法一次性将其彻底击穿。
但梁自峰的目光没有停留,他像是最苛刻的外科医生,在一具庞大的躯体上寻找著致命的病灶。
目光顺着水流的线型一路向后扫过。
突然,在深渊号左舷中后部,靠近龙骨上方的位置,一团隐晦的红色光斑,在幽绿色的网格海洋中闪烁了一下。
梁自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剩余的精神力,如同钢针般刺向了那个红色光斑所在的区域。
视界被瞬间放大。
那是一个位于水线下方五米处的特殊结构舱室。
在原始的出厂设计图中,这里本应该是一块完整的,拥有完美流体力学弧度的水密舱壁。
但此刻,这块区域的钢板却被粗暴地切割过,然后重新焊接上了一个巨大的半椭圆形金属凸起物。
梁自峰认得那个东西。
那是美国最新研制的军用级拖曳式低频主动声呐列阵的收纳舱。
查尔斯为了能够在这片复杂的南洋公海精准定位海底两百六十米深的沉船,私下动用了关系,将这套原本只应该装备在核潜艇上的庞大设备,强行改装到了这艘民用打捞船上。
为了容纳这套体积庞大的精密声呐,美国工程师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妥协——他们破坏了该区域原本完美的水动力线型,在左舷的水密舱壁上强行开孔,重新焊接了支撑结构。
这种改装在平时低速巡航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那层厚厚的海洋防腐底漆和附着的海藻,将焊接的痕迹掩盖得天衣无缝。
但在梁自峰那透视一切的高维“海眼”之下,微观层面的物理真相暴露无遗。
在那片被修改过的合金舱壁与原船体的焊接接缝处,一条长达三米,呈不规则锯齿状的暗红色裂纹,正赫然潜伏在坚硬的钢铁内部。
这是一道典型的金属疲劳暗裂纹。
因为声呐舱的形状改变了水流的阻力特性,当深渊号将航速推到三十节这种疯狂的极限时,水下几千吨的海水阻力会形成一股恐怖的剪切力,死死拽住这个凸起的声呐舱。
这股庞大的应力,正在疯狂撕扯著那道隐藏在内部的裂纹。
在系统的动态模拟中,那道红色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扭曲。
它就像是一根被拉伸到了极致的橡皮筋,处在彻底崩断的临界点上,只差最后的一点点外力刺激。
找到了。
阿喀琉斯之踵。
五千吨的钢铁巨兽,在狂妄的冲锋中,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暴风雨的海洋里。
梁自峰那张苍白且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勾起了一抹病态,残酷且疯狂的冷笑。
这不仅是一场物理层面上的硬碰硬,这更是一场考验人性与胆识的终极豪赌。
常规思维下,遇到这种蛮牛般的冲撞,任何有理智的船长都会选择满舵规避,试图用船尾去承受撞击,以换取最低限度的伤亡。
但在这种绝对的速度差面前,逃跑只是把死期延后了几秒钟而已。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把桌子掀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更极致的疯癫,去击碎美国人的傲慢。
“呼呼”
梁自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鼻腔里喷出的全都是带着铁锈味的血雾。
他果断切断了系统的高维视界,任凭那股潮水般的黑暗与剧痛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颤抖著伸出右手,在满是油污和血水的操作台上摸索著。
冰冷的金属指环,光滑的塑料外壳他终于抓住了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