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的声音还在发颤。
“我说,手拿开。”
沈文君那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许东,字字如刀。
“深蓝舰队还没有沦落到要靠牺牲最高指挥官来换取逃命机会的地步,从这一秒钟开始,驾驶室由我接管,谁敢碰一下引擎推杆,我就一枪打烂这艘船的脑子,大家抱着金砖一起沉进南洋喂鱼。”
那些老水手被沈文君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场彻底镇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漂亮女人,疯起来的时候,简直比梁自峰那个活阎王还要让人胆寒。
镇住全场后,沈文君看都没看窗外那逐渐逼近的黑暗巨影。
她将信号枪重重地拍在控制台上,转过身,双手快速在无线电通讯面板上操作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当沈文君的手指接触到那些冰冷的金属旋钮时,正在发生著不可控制的细微痉挛。
这是人在面临极致生死压力时,肾上腺素狂飙导致的生理性手抖。
她连握住无线电对讲机麦克风的力道都在发虚。
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作为沈氏贸易集团的核心继承人,沈文君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商业谈判与危机公关训练。
她太清楚美国那些远洋打捞公司的行事作风了。
对方打着“武装勘探”的旗号,实则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公海海盗。
面对这种吨位上的绝对霸凌,物理上的逃跑毫无意义。
唯一的生机,在于信息战与心理博弈。
沈文君的手指在复杂的频段旋钮上飞速拨动。
她没有直接去连接美国人的公共频道,而是先将车载电台的主频段切换到了一个中国海军在南海海域常用的紧急救援公共波段。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从控制台下方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台老式的卡带录音机。
那是根叔平时用来听样板戏的破旧机器。
沈文君一把扯出里面的磁带,将录音机外接音频线强行拔断,直接剥开金属线芯,将其物理搭接在了甚高频无线电发射器的一个副音频接口上。
她将车载气象收音机调到了一个充满白噪音和杂乱电磁干扰的盲音频道,然后把收音机的扬声器死死贴在录音机的残破麦克风上。
“呲啦——呲啦——沙沙沙——”
一阵无比逼真的,类似于大型舰队在恶劣海况下进行密集通讯时产生的电磁底层杂音,瞬间通过深蓝帝王号的发射天线,覆盖在了周边五海里内的公共无线电波段上。
在没有数字信号过滤的九十年代,这种粗糙的物理拟音,在对方的声呐和雷达监听员听来,就像是在浓雾背后,正隐藏着一支数量庞大,正在进行高频通讯的未知科考船队。
这是一场空城计,更是扯虎皮做大旗的第一步。
做完这一切,沈文君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和咸腥味的空气。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放缓节拍,随后一把抓起了那个黑色的对讲机麦克风。
就在沈文君握住麦克风的同一瞬间,驾驶室正前方的防风玻璃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让人瞬间致盲的惨白强光。
“嗡——”
空气中传来异常沉闷的低频震动,那不是风声,而是万吨级钢铁巨兽排开海水时发出的物理压迫声。
这种震动顺着海水传导到深蓝帝王号的船体上,震得整艘船的钢板都在嗡嗡作响。
美国“深渊号”到了。
浓密的海雾被一把无形的巨刃蛮横地劈开。
一堵高达十几米的黑色钢铁高墙,犹如一座移动的悬崖,毫无征兆地压迫到了深蓝帝王号的正前方。
距离,不足五百米。
对于这种级别的船舶来说,五百米的距离已经突破了绝对危险的碰撞红线。
只要对方的船舵稍微打偏一个刻度,深蓝帝王号就会在这个瞬间被碾成碎木板。
深渊号那巨大的破冰级球鼻艏高高扬起,推起了一道高达三米的恐怖海浪。
狂暴的白色浪墙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拍上了深蓝帝王号的前甲板。
“轰隆!”
六十米长的老旧科考船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发生了剧烈的三十度横倾。
驾驶室内的几名水手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积水中,各种海图和咖啡杯砸碎了一地。
整个深蓝舰队,完全被这艘五千吨级巨舰的恐怖阴影所笼罩。
十二盏排列在深渊号舰桥上方的高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惨白的光柱如同十二柄利剑,穿透暴雨,死死锁定了深蓝帝王号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