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减压舱的隔音彻底生效,外界的喧闹化为一片死寂。
但那句关于美国船的警告,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刺刀,直直地插进了梁自峰的心脏。
水下的死神刚刚退去,水面上的活阎王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他,深蓝舰队的最高统帅,此刻却被死死锁在这具动弹不得的钢铁棺材里,注定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沦为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废人。
减压舱那扇厚重的钢铁舱门彻底闭锁,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外部世界的一切喧嚣被瞬间切断。
这是一个长仅两米,宽不足一米五的圆柱形铁棺材。
头顶的无影灯散发著惨白的光芒,打在冷硬的钛合金内壁上,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幽闭感。
随着控制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高压氧气与混合气体开始通过粗大的管线疯狂注入舱内。
气流穿过减压阀,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尖锐的“嘶嘶”声。
舱内的气压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强行拔高,模拟出深海五十米的水压环境,这是为了将两人血液中已经沸腾的氮气气泡重新压回溶解状态。
但这种暴力的物理干预,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凌迟。
梁自峰平躺在狭窄的行军担架上,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烂肉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骨骼缝隙中,都像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然后有人在拿着铁锤疯狂地敲击。
毛细血管中的微小气泡在气压的挤压下发生破裂,皮下组织大面积出血,原本苍白的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成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斑块。
“呃”
剧烈的痛苦让梁自峰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低吼。
他浑身的肌肉纤维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抗压服内层已经被冷汗和血水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与酸臭味。
旁边担架上的大牛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次声波的轰击和减压病的双重摧残,让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兵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鼻腔和耳道里不时溢出暗红色的血丝,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不是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还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他看起来就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视神经的透支让梁自峰的视野依然充斥着大片血红色的马赛克斑块。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生不如死的生理折磨中,减压舱右侧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防爆观察窗外,突然贴上了一个黑色的对讲机麦克风。
紧接着,舱内角落里的一个内置微型扬声器发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沈文君那清冷中带着强压颤抖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钢板,传进了梁自峰的耳朵。
“自峰,听得到吗,我已经把外部通讯线路直连到了减压舱的内部广播上,你不用说话,只要听着就好,心跳监测仪显示你的血压正在危险线上狂飙,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文君站在减压舱外,双手死死握住对讲机。
她的白衬衫上沾满了刚才搬运梁自峰时蹭上的血污,几缕乱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但她的眼神却透著一股商场女强人特有的坚韧与决绝。
梁自峰在担架上艰难地偏过头,透过那块厚重的防爆玻璃,勉强看清了沈文君模糊的轮廓。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深蓝帝王号群龙无首,外面还有一个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的庞然大物。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梁自峰咬破了原本就布满裂口的下嘴唇,用舌尖贪婪地吮吸著那一丝腥甜的血液。
剧痛刺激著即将涣散的大脑皮层,硬生生地榨出了一丝清明。
“情况说。”
梁自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扬声器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大副许东急促的汇报声。
“老板,情况糟透了,那艘美国深渊探索公司的五千吨级特种打捞船‘深渊号’,根本不是在盲搜,他们之前一直停在十海里外,就是在等我们下去踩雷探路。”
许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就在你们的潜水钟冲出海面不到两分钟的时候,他们的雷达直接锁定了我们的方位,那帮美国佬拉满了主引擎,现在正以二十五节的极限航速朝我们这边冲刺,距离只剩下不到三海里了。”
“就在刚才,公共频道里切进了他们的无线电明码呼叫,对方自称是受国际海洋法庭委托的武装勘探船,怀疑我们在公海区域进行非法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