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断裂的丸山号后半截残骸。
更让梁自峰心跳加速的,是在网格图的下方,也就是那道深不见底的大裂谷深处。
那团代表着灾厄级巨兽的紫色光斑,正安静地蛰伏在距离他们垂直距离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那庞大的身躯轮廓,哪怕只是用线条勾勒,也透著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只要他们弄出任何超过阈值的声响,或者亮起哪怕一根火柴大小的光源,那头瞎眼死神就会瞬间冲破十几米的水层,将他们撕成碎片。
“大牛,伸手。”
梁自峰在黑暗中稳住了身形,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他抬起那只笨重的右手,在腰间的战术挂包上摸索著,拔开一个金属暗扣,抽出了一截拇指粗细,内部夹杂着凯夫拉防弹纤维的特种尼龙牵引绳。
绳子的两头,各自连接着一枚军用级的不锈钢攀岩主锁。
在失去方向感的绝对黑暗中,两个人如果各自为战,哪怕相距只有半米,也会瞬间在这个广袤的海底迷失。
他们必须成为一个整体。
梁自峰凭著记忆中大牛刚才落地的方位,向前挪动了半步。
这半步迈出,大腿肌肉需要对抗黏稠的淤泥和海水的阻力,耗费的体力几乎等同于在陆地上扛着一百斤的大米冲刺了一百米。
他摸到了大牛伸过来的手臂,顺着那粗糙的橡胶表面向上,摸到了大牛胸口的减压阀,然后向下一寸,精准地找到了战术背心上的金属d型环。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闭合声。
梁自峰将主锁死死扣在了大牛的胸前,随后将绳子的另一头,反手扣在了自己腰间的承重环上。
一米长的尼龙绳,将两个人的命在两百六十米的深海里死死绑在了一起。
“听好规则。”
梁自峰的声音透过高压氦氧气体的扭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从现在开始,我的左手会一直抓着绳子,拉一下,停下,拉两下,前进,连续拉动三次以上,意味着最高危机,什么都别管,直接顺着绳子往回跑。”
“明白。”
大牛的回应简短而沉重。
“不要大口喘气,不要让呼吸阀发出太大的震动,步子迈小一点,脚跟先落地,脚尖再拔出来,尽量减少搅动底层的泥沙。”
梁自峰在脑海中死死锁定着那艘钢铁残骸的方位,握紧了手中的尼龙绳。
“出发。”
深渊盲潜,正式开始。
这是向死神借命的半步。
梁自峰率先迈开了脚步。
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的每一步踩踏都变成了一场豪赌。
厚重的铁靴陷入淤泥中,当他试图将脚拔出来时,那股海底真空般的吸盘效应死死拽住了他的靴底。
他必须咬紧后槽牙,大腿肌肉群如同绞肉机般疯狂发力,硬生生扯断那股吸力,才能艰难地将脚跟提起,再向前挪动不到半米的距离。
第一步,平安无事。
大牛通过牵引绳感受到了前方的拉力,紧跟着迈出了同样的步伐。
两人就像是一对连体婴儿,在这片连光线都能碾碎的黑暗深渊里,以一种滑稽却又无比悲壮的姿态,向着三十米外的丸山号缓慢蠕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了水面上那嘈杂的柴油机轰鸣,也没有了海浪的拍打声。
在这绝对的幽闭中,梁自峰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头盔内自己那沉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宛如战鼓般疯狂擂动的沉闷声响。
“呼哧——呼哧——”
每一次吸气,冰冷干燥的混合气体都会刮擦着气管。
每一次呼气,排气阀都会发出微弱的“咕噜”声,吐出几颗微小的气泡。
这些气泡在水流的挤压下迅速上升,擦过他们厚重的头盔外壳,发出细碎的震动。
五米。
十米。
哪怕有系统的三维网格图辅助,梁自峰的推进依然步履维艰。
因为系统只能给出大型障碍物的轮廓,却无法精确到每一寸海底的细节。
他的铁靴不断踩碎那些藏在淤泥下的管虫和未知甲壳类生物的尸骸。
脚底传来的那种脆裂感和随之而来的滑腻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肌肉的乳酸堆积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进行重体力推进,氧气的消耗量是个天文数字。
梁自峰明显感觉到大牛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紊乱。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