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漫过甲板。
冰冷的海水没过他们的膝盖,甚至胸口。
狂风试图将他们从这块铁板上剥离,扔进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但这八个从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术素养和非人毅力。
他们没有恐慌,没有交流。
所有人趴在满是油污和海水的甲板上,顶着足以把人吹飞的十二级狂风,一点一点地向那台破损的抽水泵艰难挪动。
雷子第一个爬到了抽水泵旁边。
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着他的脸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抹了一把脸,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大号的管钳。
法兰盘变形严重,螺丝已经彻底卡死。
“把液压剪递给我。”
雷子吼破了嗓音,但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旁边的一个老兵心领神会。
他解开安全带的副扣,整个人扑倒在雷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迎面扑来的海浪。
同时将一把沉重的液压剪塞进雷子的手里。
雷子双手握住液压剪的握把,咬紧牙关,将钳口对准了卡死的螺母。
“嘎巴。”
伴随着他双臂肌肉的疯狂发力,变形的螺母被硬生生剪断。
海水像喷泉一样喷射在他们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另外两个老兵立刻爬上前,用撬棍合力撬开变形的外壳,将备用的橡胶密封圈死死地塞进裂缝中。
在这个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死亡甲板上。
八个老兵用最原始的蛮力和默契,在没过半个身子的海水中,进行着一场与死神争夺时间的抢修。
扳手滑脱,砸在手指上,鲜血混著海水流走,没人去管。
狂浪拍下,把人砸得头晕眼花,死死抓住生命线,等浪头过去再继续干。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有冰冷工具碰撞的声响。
五分钟后。
“嗡——”
破损的抽水泵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重新发出了平稳的工作轰鸣声。
甲板上厚厚的积水开始顺着排水管被快速抽离。
雷子瘫倒在铁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发紫,但那双布满刀疤的脸上,却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后的冷硬。
就在危机刚刚解除的瞬间。
驾驶室里,那台一直发出嘈杂电流声的单边带高频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随后,彻底失去了声响。
指示灯熄灭。
在剧烈的颠簸和水汽侵蚀下,主通讯天线的线路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烧毁断裂。
通讯中断。
在这片魔鬼三角的中心,失去与僚船的无线电联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恐慌,开始在海王号和海后号的船员心中疯狂蔓延。
他们看不到旗舰的指令,听不到船长的声音。
只能看着四周那比楼房还要高的黑色海浪,感受着船体随时会散架的剧烈震颤。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黑暗的底舱里迅速传染。
深蓝帝王号的驾驶室里。
大副许东看着冒出黑烟的电台,脸色煞白,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船长,电台烧了。”
许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两艘副船失联,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航向,再这样下去,阵型会散的。”
“一旦钢缆绞在一起,大家全都得死在这里。”
梁自峰没有去看那台报废的电台。
他站在木质舵轮前,那双握著舵把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冰冷的海风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的侧脸在幽暗的仪表盘光晕下,犹如一尊用生铁浇筑的冷酷神像。
没有惊慌,没有犹豫。
梁自峰抬起右手,毫不迟疑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一直用红色塑料盖保护着的紧急全船广播按钮。
这个广播系统通过独立的物理线路,连接着三艘船上所有的外部高音喇叭。
“刺啦——”
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回音,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瞬间炸响。
盖过了雷鸣,压住了海浪的咆哮。
梁自峰的声音,通过十几只大功率高音喇叭,清晰,冷硬,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绝对霸气。
穿透了重重黑色的水幕,传到了每一艘船,每一个船员的耳朵里。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梁自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平稳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