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仓库里浑浊的空气。
梁自峰鼻子动了动,在这一堆死鱼机油味里,他闻到了一股细微却又异常刺鼻的味道。
鱼腥味,机油味,劣质烟草味,以及马仔们身上散发的汗臭味,全部被他过滤掉。
在这些杂乱的气味之下,一丝冷硬的,微不可察的化学合成物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枪油的味道。
不是香港黑帮常用的那种粗制滥造的土铳枪油,而是标准的五四式军用手枪保养后残留的特殊防锈油气味。
伴随着这股枪油味传来的,是几道轻微,却异常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这种呼吸频率,绝对不是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街头混混能发出来的。
这是真正受过严格训练,在刀尖上舔过血的职业杀手,在即将发起致命一击前特有的生理节奏。
梁自峰猛地睁开双眼。
太阳穴猛地一跳,一股针扎般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那是多年在风浪里搏命攒下的警觉,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有人在暗处动了杀机。
七个代表着极端危险和致命敌意的红色光点,正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分布在仓库外围的暗巷和二楼废弃的通风管道口。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外头没声了,但梁自峰知道,对方已经悄没声地围上来了。
梁自峰的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原来所谓的加收安保费,不过是一个用来稳住猎物的拙劣借口。
“五十万,不多。”
梁自峰淡淡地开口,他的手慢慢伸进防水风衣的内侧口袋。
丧彪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对方认了怂,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小人得志的笑容,向前凑近了半步准备接钱。
就在丧彪放松警惕的这零点一秒。
梁自峰的眼神骤然转冷,一股宛如实质的暴戾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右手并没有掏出钞票。
而是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猛地探出,一把死死卡住了丧彪的咽喉。
动作之快,犹如捕食的猛禽。
丧彪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提起。
“砰。”
梁自峰单臂发力,将丧彪那一百多斤的身躯,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军绿色德国木箱上。
厚实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周围的十几个马仔全都愣住了,他们根本没看清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是怎么出手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举起砍刀时,大牛已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宛如一头狂暴的黑熊般冲入了人群。
没有任何招式,纯粹的肉体碾压。
大牛一拳砸碎了最前面那个马仔的鼻梁,夺过对方手里的棒球棍,反手一棍扫翻了另外两人。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仓库里清脆地响起。
梁自峰根本没有去管身后的混战。
他的五指如同铁铸的液压钳,死死收紧,扼住了丧彪的呼吸道。
丧彪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去掰梁自峰的手腕,却如同蚍蜉撼树。
“谁给你的钱,让你在这里拖延时间。”
梁自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他微微松开了一点力道,给了丧彪一丝喘息的机会。
“咳咳你你死定了”
丧彪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眼神中满是惊恐,但他依然咬著牙,试图用幕后黑手的名头来吓退梁自峰。
“外面外面全是贺少的人你今天插翅也飞不出九龙”
贺子铭。
梁自峰的眼底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昨晚在半山豪宅的晚宴上,贺子铭不仅被当众戳穿了沉船的丑闻,更是输掉了一场高达两千万的对赌协议。
对于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豪门少爷来说,这种当着全港名流面被一个内地渔民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绝对是无法忍受的。
更何况,沈文君的决绝态度,彻底断送了贺家想要通过联姻吞并沈氏贸易的图谋。
既然在阳光下的资本牌桌上输得一败涂地。
贺子铭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肮脏的手段。
直接在黑市交接的混乱地带,制造一起人为的黑吃黑惨案。
只要梁自峰死在这里,沈文君失去最大的依仗,那两千万的赌债自然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