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押著金牙炳,朝着警车走去。
在经过梁自峰身边的时候。
金牙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气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这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
这个亲手把他推入深渊的恶魔。
金牙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他想咒骂,想诅咒。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有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野兽般的“嘶嘶”声。
梁自峰没有退避。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迎著金牙炳那恶毒的目光。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极其轻柔地,落在了金牙炳的肩膀上。
就像是一个送别老友的宽厚长者。
梁自峰替金牙炳拍了拍西装肩膀上的灰尘。
然后,手指向上,帮他把那有些凌乱的衣领,一点一点地抚平。
两人的距离极近。
梁自峰微微前倾,低下头。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金牙炳的耳边轻声低语。
“金老板。”
梁自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残酷。
“下辈子。”
“别惹老实人。”
说完这句话,梁自峰直起腰,退后了半步。
脸上依然挂著那种温和的、遵纪守法的笑容。
金牙炳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被警察粗暴地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砰。”
沉重的车门关上,隔绝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
“梁老弟,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
赵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梁自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等案子结了,局里肯定要给你发个好市民奖。”
“赵队客气了,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老百姓应该做的。”
梁自峰微笑着递上一根烟,亲手帮赵队长点燃。
警笛声再次响起。
几辆北京吉普押解著金牙炳和大圈帮的悍匪,呼啸著驶出了渔业协会的大院。
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翻滚。
渐渐地,警笛声消失在了镇子尽头的土路上。
大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只有海风吹过破损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大牛走到梁自峰身旁,看着那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峰哥。”
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老东西,总算是遭了报应了。”
梁自峰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压抑了龙岐港整整一个星期的厚重云层,此刻正在海风的吹拂下,缓缓散开。
一缕刺眼而温暖的阳光,破开云层,直直地照射在这片充满了鱼腥味和血汗的土地上。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码头,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无数的渔船正在起锚。
这是一个新的早晨。
“大牛。”
梁自峰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轻轻碾灭。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广阔无垠的东海。
“通知兄弟们。”
“明天一早。”
“咱们出海。”
随着金牙炳的落幕,这龙岐港的天,彻底亮了。
而属于海王号的真正征途,才刚刚开始。
龙岐港的夜,总是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的湿冷。
凌晨一点。
海王号静静地停泊在防波堤内,随着涌浪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梁自峰没有睡在船上。
他那间位于村子最东头、墙皮都掉得差不多的祖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白炽灯。
他正坐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著的八仙桌前。
桌上散落着几本皱巴巴的账本、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还有一台刚买不久的卡西欧计算器。
“滴、滴、滴。”
梁自峰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著,每一次按键都像是敲击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
野生大黄鱼的尾款已经通过沈文君的渠道,干干净净地洗白,变成了一张张汇票躺在信用社的户头里。
这笔钱,加上之前卖龙涎香和金枪鱼的底子。
他现在手里,足足捏著将近四百万的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