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忍著点
号庞大的身躯在风浪中猛地一顿。

    船尾的柴油发动机终于停止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吼。

    这是一座连海图上都没有标记名字的荒岛,位于公海边缘的乱礁区。

    岛上没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黑色火山岩,像是一把把刺向天空的黑色尖刀。

    海王号就停泊在这座荒岛的背风处,勉强躲开了外面肆虐的狂风巨浪。

    底舱的过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烈性白酒和碘伏混合的味道。

    昏暗的壁灯下。

    大牛赤裸著上半身,坐在一只翻过来的塑料渔筐上。

    他左边肩膀上那道被军刺豁开的口子,足足有半尺长,皮肉外翻著,还在往外渗著殷红的血水。

    梁自峰半蹲在旁边,嘴里叼著一根手电筒。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烧红过的缝衣针,穿着用高度白酒泡过的粗尼龙渔线。

    “忍着点。”

    梁自峰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手腕一翻,粗糙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大牛翻卷的皮肉里。

    “哧。”

    针尖穿透肌肉的声音在狭窄的船舱里异常清晰。

    大牛那张黑铁塔般的脸庞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疼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但他硬是咬著一块叠起来的破毛巾,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只是那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峰哥这伤口太深了,要不敷点消炎药吧?”

    皮猴缩在角落里,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两条腿直发软。

    他手里捧著个医药箱,哆哆嗦嗦地递过一瓶云南白药。

    “用不着。”

    梁自峰吐掉嘴里的手电筒,双手飞快地打着结,用力一扯尼龙线。

    “咱们是出海打鱼的,身上没几道疤,镇不住海里的龙王爷。”

    “这口子看着吓人,没伤到大血管。”

    梁自峰扯过一卷纱布,三两下把大牛的肩膀缠得严严实实,最后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他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满是鲜血的双手。

    冰冷的海水刺激着手上的骨节,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越发清醒。

    “猴子。”

    梁自峰扯过一条毛巾擦干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压扁的烟,点燃了一根。

    “去把我床底下那个防水箱打开。”

    “里面有几个录音机和随身听,随便找一个能录音的,再找盘空白磁带拿过来。”

    皮猴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赶紧一溜烟地跑了上去。

    梁自峰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目光投向了底舱最深处那个用铁栅栏隔开的储物间。

    那里平时是用来堆放废旧渔网和杂物的。

    此刻。

    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声。

    四个被捆得像麻花一样的悍匪,正像死狗一样瘫在满是机油和积水的铁板上。

    “走。”

    梁自峰把半截烟头弹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带上这几个砸碎,咱们去岛上透透气。”

    荒岛的边缘,有一小片被海浪冲刷出来的粗砂石海滩。

    黑色的砂砾踩在脚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艘失去动力的橘红色救生橡胶艇,被大牛拖上了沙滩。

    四个被麻绳死死捆住的悍匪,像扔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冰冷的海水交界处。

    潮水正在慢慢上涨。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带走他们身上仅存的温度。

    那个被白磷信号弹烧伤的刀疤脸,此刻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嚣张。

    他胸口的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烧焦的碳化组织在海水的浸泡下,泛著一层惨白的死皮。

    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到烧伤的神经,疼得他浑身像触电一样发抖。

    但他那双三角眼里,依然透著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凶悍和不服。

    “小子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

    刀疤脸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咸涩海水,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梁自峰。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省城大圈帮的规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追杀到底。”

    “你今天不杀我老子早晚剁了你全家”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梁自峰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海风中,双手插在黑夹克的口袋里,像是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大圈帮讲不讲规矩,我不知道。”

    梁自峰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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