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远洋渔业公司干了十五年。”
“前年公司改制,船卖了,我们就下岗了。”
“这是我以前跑过的航线图。”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吞咽沙砾,但手指在海图上划过的时候,却稳得像是在绣花。
“从龙岐港往东,过黑水洋,再往南到公海边缘。”
“这片海域的暗礁、洋流、季风规律,都在我脑子里。”
梁自峰瞥了一眼那张海图。
密密麻麻的标注,精确的经纬度,还有那些用红蓝铅笔勾画出来的危险区域。
行家。
绝对的行家。
这种人,在那个年代的国企里是宝贝,可惜体制僵化,明珠暗投。
“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去广东或者福建那边的大船队?”
梁自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
“那边工资更高。”
许东沉默了一会儿,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家里有个瘫痪的老娘,离不开人。”
“龙岐港离家近,我想找个就在本地跑的船,只要能养家糊口就行。”
孝子。
梁自峰心里最后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牵挂的人,才最可靠。
因为他们不敢乱来,也不敢背叛。
“根叔。”
梁自峰转头喊了一声。
一直蹲在旁边抽旱烟的根叔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许东面前。
两个老海狗对视了一眼,仿佛在空气中碰撞出了某种火花。
根叔随手拿起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扔给许东。
“打个水手结,再打个单套结。”
“要快。”
话音刚落,许东的手就动了。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秒钟的功夫,两个标准的、结实得能吊起一头牛的绳结就出现在他手里。
根叔接过绳子,用力拽了拽,又看了看许东那双手。
“是个干活的料。”
根叔把绳子扔回桌上,冲梁自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这手艺,没个二十年海龄练不出来。”
“留下。”
梁自峰当场拍板,从皮猴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一行字。
“底薪五百,出海分红另算。”
“你是大副,这条船除了我,就你说了算。”
“以后船上的航行日志和海图,归你管。”
许东愣住了。
五百?
这比告示上写的三百还多了两百!
他那个瘫痪的老娘,每个月的药费也就一百多块。
这笔钱,不仅能让他养家,还能让他在这个破落的家里挺直腰杆。
“谢谢谢老板!”
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眼眶微微发红,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叫老板,叫船长。”
梁自峰摆了摆手,把那张录用条递给他。
“去那边领两百块安家费,明天早上五点,码头集合。”
这一幕,看得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眼睛都绿了。
真给钱啊!
而且是当场给!
这梁自峰是真发了财,也是真想干大事啊!
接下来的招聘就顺利多了。
有了许东这个标杆,那些没真本事的混子也不敢再往前凑。
经过一下午的筛选,梁自峰最终确定了五个人选。
除了大副许东,还有两个身强力壮、水性极好的年轻水手,是两兄弟,叫大壮和二壮。
一个四十来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轮机员,叫老刘,虽然技术比不上根叔,但胜在听话肯干,能给根叔打下手。
还有一个,是专门招来做饭的厨师。
这人叫老霍,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以前在镇上的国营食堂掌勺,后来食堂倒闭了,他就回村里开了个小卖部。
梁自峰看中他,不是因为他做的菜多好吃,而是因为这老头有一手绝活——在摇晃的船上也能把大锅菜炒得喷香,而且还会腌咸鱼、做腊肉,能把艰苦的海上生活调剂得像模像样。
毕竟,在大海上,一口热乎饭,有时候比钱还管用。
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海王号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船头的五星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刚刚招募进来的五名新船员,加上原来的根叔、大牛、皮猴、阿水,一共九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甲板上。
他们身上都换上了梁自峰特意让人从县城买回来的统一工装——深蓝色的劳动布夹克,胸口印着“海王号”三个白字。精武晓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