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海上的枪,还得有陆地上的粮仓。”
“这样,才是真正的海王。”
县城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炸爆米花的甜香。
海龙酒楼。
这四个用红色霓虹灯管弯成的大字,曾经是县城餐饮界的一块金字招牌。
但这会儿,招牌上的“龙”字有一半灯管坏了,在那儿不知死活地闪烁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个得了哮喘的老人在喘气。
门口那两座汉白玉的狮子,身上落了一层灰,显得灰头土脸。
原本应该停满小轿车和摩托车的停车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酒楼的大堂里,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几张大圆桌空着,上面的转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几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正聚在前台磕瓜子,眼神呆滞地盯着门口,有一搭没无一搭地聊著家常。
柜台后面。
老板张海龙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今年四十出头,原本也是个意气风发的汉子,但这几个月下来,头发白了一半,背也佝偻了不少。
“老板,这月的电费单子又来了”
会计小刘拿着一张催款单,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放那儿吧。”
张海龙烦躁地挥了挥手,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哗啦。”
烟灰缸满了,几根烟头滚落到桌面上,烫出了几个黑点。
他心里苦啊。
自从那次在酒桌上没给金牙炳面子,拒绝用那些注水的劣质海鲜后,他就遭了报应。
金牙炳那是什么人?
那是龙岐镇的土皇帝,垄断了整个县城八成以上的海鲜供应。
只要他一句话,哪个鱼贩子敢给海龙酒楼送货?
没有好的海鲜,这酒楼还叫什么海龙酒楼?改成叫“海虫大排档”算了。
这几个月,老顾客来一次骂一次,说是吃不到好货,生意一落千丈,眼瞅著就要关门大吉。
“滴——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老板!有客到!”
门口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迎宾小姐吓得一激灵,赶紧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张海龙没精打采地抬起头。
只见大门口进来一帮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件崭新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虽然没打领带,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有的手里提着黑皮箱,有的瘸著腿却走得飞快。
正是刚从龙岐岛赶来的梁自峰一行人。
“哟,这不梁老弟吗?”
张海龙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脸上挤出一丝职业性的笑容。
他对梁自峰有印象。
前段时间这小子来卖过一条极品龙趸,当时还是他亲自经手的。
听说这小子最近在龙岐岛闹得动静很大,连省里的领导都去给他颁奖了。
“张老板,生意兴隆啊!”
梁自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张海龙那双有些发凉的手。
“哎,什么兴隆不兴隆的,混口饭吃罢了。”
张海龙苦笑了一声,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显得有些尴尬。
“倒是梁老弟,听说你今天那是风光无限啊,连电视台都去了。”
“那是政府给面子。”
梁自峰笑了笑,也不客气,指了指大堂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
“张老板,今儿个兄弟们高兴,特意来你这儿摆一桌庆功宴。”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尽管往上端!”
“钱不是问题!”
说著,他冲身后的皮猴使了个眼色。
皮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还在散发著油墨香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是定金!不够再补!”
这豪横的架势,把那几个磕瓜子的服务员都看直了眼。
这年头,拿着现金吃饭的人不少,但还没点菜就先拍钱的,那是真的爷。
张海龙看着那沓钱,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钱是好东西。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