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狗腿子也跟着伸长了脖子,一脸兴奋:
“金爷,这是上面来抓人了?”
“废话!”
金牙炳狠狠地啐了一口,指著那辆考斯特说道: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车?这是县里领导坐的车!”
“连公安都在前面开道,这阵仗,说明梁自峰那小子犯的事儿通了天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梁的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能不能像那天一样嚣张!”
金牙炳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提着裤腰带就往外跑,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此时的码头上,早就围满了不知情的村民。
大家伙儿看着这排场,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是要把海王号查封了吗?”
“梁家那小子是不是真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
“哎呀,这下完了,刚发的财,怕是要充公咯。”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担忧和惋惜。
毕竟梁自峰前两天刚带大家伙儿发了财,不少人都还指望着能上他的船呢。
“吱——”
车队在海王号的跳板前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第一个跳下来的,竟然是县公安局的那个赵队长。
但他今天没板著脸,而是手脚麻利地跑过去,替后面那辆考斯特拉开了车门,甚至还贴心地用手挡了一下门框。
紧接着。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胸前还别著一支钢笔。
在他身后,跟着县长,还有好几个平时只能在县电视台新闻里见到的大领导。
这群人一下车,并没有像金牙炳预想的那样掏出手铐和封条。
相反。
几个工作人员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几个大红色的长条包裹。
“哗啦——”
红布被抖开。
几个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爬上早就搭好的架子,将那条足有十米长的巨大横幅挂了起来。
风一吹,横幅猎猎作响。
上面那一排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简直要闪瞎金牙炳的狗眼:
“热烈祝贺龙岐岛渔民梁自峰同志向国家无偿捐献珍贵水下文物!”
“”
死一般的寂静。
金牙炳刚跑到人群最前面,那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傻子。
捐献?
文物?
爱国渔民?
这他妈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就在这时。
梁自峰从海王号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
虽然只是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和一条洗得发黑的西裤,但那股子挺拔的精气神,却让他看起来丝毫不比那些领导差。
在他的胸前,还戴着一朵硕大的、用红绸子扎成的大红花。
“梁自峰同志!”
那位省文物局的领导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感谢你啊!”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这批康熙官窑的外销瓷,填补了咱们省水下考古的空白!”
“这种觉悟,这种爱国情怀,值得全省的渔民学习!”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咔嚓!”
早就等在一旁的县电视台记者和报社摄影师,像是打机关枪一样按动着快门。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梁自峰那张略带憨厚笑容的脸照得如同明星一般。
梁自峰微微躬身,双手握住领导的手,脸上挂著那种最标准的、谦虚的笑容。
“领导过奖了。”
“我就是一个打鱼的,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地里的东西是国家的,海里的东西也是国家的。”
“捞到了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要是不上交,那还是中国人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周围的领导们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好!说得好!”
县长也走过来,拍了拍梁自峰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几百号村民,大声说道:
“乡亲们!”
“梁自峰同志是我们县的骄傲!”
“鉴于他的重大贡献,省里决定,给予他特殊的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