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这鱼看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肉质怎么样。”
这时候,那个从皇冠车上下来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这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考究的亚麻色休闲西装,手里并没有拿那种俗气的大哥大,而是捏著两颗温润的文玩核桃。
他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广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周围的人却明显能感觉到,就连那位傲气的陈经理,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微微躬了躬身子。
“张先生,您是行家,待会儿还得请您掌掌眼。”
陈经理客气地说道。
被称为张先生的港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迈步向海王号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满是鱼腥味的水泥地上,却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一样闲庭信步。
梁自峰看着这几个人走近,并没有像其他小贩那样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放下了茶杯,冲大牛使了个眼色。
“各位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
梁自峰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沉稳。
“规矩大家都懂,好货不愁卖。”
“想验货的,请。”
大牛应声而出,手里拿着一根特制的、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不锈钢取样管。
这东西是根叔连夜用废弃的液压管打磨出来的,专门用来给这种大鱼取样验肉。
“不用那么麻烦。”
张先生摆了摆手,走到了悬挂的金枪鱼下方。
他仰起头,近距离地观察著鱼身的纹理和色泽,甚至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鱼腹的位置。
哪怕经过了一夜的冷冻,鱼皮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弹性。
“刀来。”
张先生淡淡地伸出手。
大牛看了一眼梁自峰,见峰哥点头,便将手里那把剔骨尖刀递了过去。
张先生接过刀,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
寒光一闪。
并没有那种大开大合的切割动作,他只是在靠近鱼尾的部位,极轻、极快地挑开了一小块鱼皮,然后用刀尖剔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肉条。
这一手刀工,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玩了一辈子鱼的顶级老饕。
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点红。
张先生将那块肉条托在掌心,对着初升的太阳仔细端详。
阳光透过鱼肉。
那一瞬间,原本深红色的鱼肉,竟然呈现出一种如同极品翡翠般的通透感。
而在那深红之中,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如同雪花般细腻的白色油脂纹理。
粉红如玉,霜降如雪。
这是顶级蓝鳍金枪鱼才有的标志——“霜降大腹”的前兆!
仅仅是尾部的肉质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级别,那最精华的鱼腹部位,简直不敢想象!
“好!”
张先生突然大喝一声,眼中的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
“油脂分布均匀,肉质紧实,更难得的是排酸处理得极好!”
“梁老板是吧?”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梁自峰,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可。
“能在船上就把这种巨物处理得这么完美,你的船上有高人啊。”
梁自峰淡淡一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给张先生倒了一杯茶。
这所谓的“高人”,自然是拥有几十年远洋经验的根叔,再加上自己前世的记忆指导。
如果连这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还怎么敢号称要创建海上帝国?
“行了,别废话了!”
旁边的陈经理显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张先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鱼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要是能拉回省城,那就是东海大酒店这一整年的镇店之宝!
“梁老板,开价吧!”
陈经理大手一挥,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梁自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烟灰。
他走到那张红漆大圆桌前,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其实就是一块还没来得及扔的硬木头,重重地在桌上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让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梁自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买家,也扫过那些躲在暗处、脸色铁青的金牙炳手下。
“各位既然都是识货的行家,那我也就不说虚的。”
“这条鱼,净重三百一十二公斤。”
“起拍价,五万块。”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