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这种老轮机长,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刚才机器运转平稳得很,哪来的异响?
而且这大风大浪的,除非是螺旋桨缠死了动不了,否则谁会在这时候下水?
但他看了一眼梁自峰那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船上,船长的话就是圣旨。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规矩。
很快,两套极其简陋的潜水装备被搬到了后甲板。
这就是90年代沿海渔民所谓的“重潜”设备。
没有浮力调节背心,没有精密的潜水电脑表,甚至连个像样的面镜都没有。
只有一个老式的双管呼吸调节器,连着一根长长的黄色橡胶管,管子的另一头接在船上的空气压缩机上。
腰带是一根粗麻绳,上面挂著几块生锈的铅块,用来抵消人体的浮力。
这就是全部的保命家伙。
一旦那根管子断了,或者是船上的空压机坏了,水底下的人就是死路一条。
“这玩意儿有点味儿啊。”
大牛拿起那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呼吸嘴,闻到一股浓烈的橡胶臭味和机油味,皱了皱眉。
“忍着点。”
梁自峰已经开始穿戴装备。
他把那沉重的铅块腰带系在腰上,紧得勒进了肉里。
然后检查了一下潜水刀,那是他唯一能带下去的武器。
“听好了大牛。”
梁自峰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能听见。
“这次下去,不是修螺旋桨。”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慌,也不许乱动。”
“一定要跟紧我,看着我的手势。”
“尤其是呼吸,要慢,要稳。别憋气,憋气肺会炸。”
大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没问到底要干啥。
但他知道,峰哥要干的事,绝对惊天动地。
“噗通!”
“噗通!”
两声落水声响起。
两人如同两条入水的海豹,瞬间消失在翻滚的浪花中。
根叔站在船舷边,手里死死攥著那两根黄色的供气管,脸色铁青。
他回头冲著正准备抽烟的皮猴吼道:
“把烟掐了!滚过来看空压机!”
“压力表要是敢掉一个格,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鱼!”
水下。
世界瞬间安静了。
刚才甲板上的嘈杂、海风的呼啸,在入水的一刹那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单调而沉闷的“咕噜咕噜”声,那是呼吸调节器排出的气泡。
冰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潜水服的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针在扎。
光线在迅速衰减。
下潜五米,海水还是深蓝色。
下潜十米,变成了墨绿色。
下潜二十米,周围已经是一片昏暗,只有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
梁自峰打开了手中的潜水手电筒。
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眼前这个死寂的世界。
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中飞舞,像是一场水下的暴雪。
偶尔有几条路过的鱼被光线惊扰,慌乱地窜入黑暗中。
大牛紧紧跟在梁自峰身后,一只手抓着梁自峰的腰带。
即使是在水下,梁自峰也能感觉到大牛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这里的压迫感太强了。
三十米。
水压开始显现威力。
耳膜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按住,疼得钻心。
梁自峰捏住鼻子,用力鼓气,“波”的一声,耳压平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牛,打了个“ok”的手势。
大牛也回了一个,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继续下潜。
四十米。
周围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除了手电筒的光斑,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感觉,就像是漂浮在没有星星的太空中,上不著天,下不着地。
那种深入骨髓的幽闭恐惧感,能把人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时。
梁自峰的手电筒光束突然扫到了什么东西。
在下方那片浑浊的泥沙中,两块巨大的黑影耸立著,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那是暗礁裂缝的入口。
而在裂缝的深处,一截断裂的木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长满的海葵在水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