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左满舵!跟着鱼跑!”
“咱们跟它耗!”
“我看是它的血多,还是咱们的油多!”
海王号在老陈的操纵下,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开始被那条深海巨兽拖着跑。
这哪里是钓鱼。
这分明是一场发生在深海的拔河比赛。
绳子的这头,是人类的工业机器。
绳子的那头,是海洋中最狂暴的生命力。
梁自峰死死盯着那根延伸向深海黑暗处的钓线,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震动。
那种震动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得战栗起来。
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这才是深海猎人该有的战场。
“来吧,大家伙。”
梁自峰狞笑着,双手握住了绞盘那滚烫的摇把。
“让我看看,你到底值多少钱。”
“吱————!!”
液压绞盘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机器的运转声,更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嚎。
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混合著海水的咸腥和柴油燃烧的废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海王号的船尾甲板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大牛!顶住!”
梁自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吼道。墈书君 芜错内容
此时掌控绞盘摇把的正是大牛。
这位退伍老兵、全村公认的大力士,此刻浑身的肌肉都鼓胀到了极限,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般在黝黑的皮肤下疯狂蠕动。
他的牙关咬得格格作响,整张脸憋成了酱紫色,汗水顺着脖颈哗哗地往下淌,瞬间就湿透了背心。
“峰峰哥!这畜生劲儿太大了!”
大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感觉感觉就像是在跟一头公牛拔河!我的胳膊要断了!”
那种力量不是恒定的。
水下的那个怪物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
每当大牛拼了老命收回来几圈线,那鱼就会突然发狂,一个猛子扎向深海,硬生生地把摇把带着倒转回去。
绞盘的棘轮发出“咔咔咔”的恐怖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换人!”
梁自峰看出了大牛的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果断下令。
“皮猴!你上!”
“老陈!稳住舵!别让船横过来!一旦横身就被浪打翻了!”
皮猴虽然瘦,但胜在灵活。
他趁著鱼力道稍歇的间隙,迅速接替了大牛的位置。
大牛一松手,整个人就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这这哪里是钓鱼啊”
大牛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上面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
“这分明就是在玩命!”
梁自峰没空安慰他。
他死死盯着那根延伸向深海、绷得像钢筋一样的尼龙线。
海王号这艘二十八米长的钢铁巨兽,竟然被这条鱼拖着在海面上画圆圈。
这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
但这就是大蓝鳍金枪鱼的恐怖之处。
它们是海洋中的永动机,肌肉里的肌红蛋白含量极高,体温甚至能比周围海水高出十几度。
一旦被钩住,它们会燃烧生命力进行垂死挣扎,直到心脏爆裂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黑水洋的风浪越来越大,三米高的涌浪不断拍打着船舷,白色的水沫在探照灯的光柱下飞舞。
船上的几个壮劳力轮番上阵。
就连负责做饭的胖叔都上去顶了二十分钟,下来的时候累得连勺子都拿不住了。
那条鱼还是没有放弃的迹象。
“峰哥要不算了吧?”
皮猴累得脸都绿了,带着哭腔喊道。
“线要磨断了!绞盘也快烧了!为了一条鱼,不值当啊!”
“闭嘴!”
梁自峰的声音冷冽如刀。
他一把推开皮猴,自己站到了绞盘前。
此时他的双手也早已酸麻不堪,虎口震裂,渗出了血丝。
但他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力竭时的狂热。
“看着线!”
梁自峰低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