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感觉到了。
她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具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松开半分力道。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绾绾,松手,我来。”
“你一个人拔不出来,”苏绾从齿缝间挤出字句,“静心骨若不护住心脉,老祖他……”
“我说了,管它。”
苏绾猛地偏头瞪他。
夜珩与她对视,那张脸上没有了面具,所有的阴鸷与偏执都裸露在外,可他说出的话却轻得要命。
“你比他重要。”
苏绾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夜珩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石台边强行扯开。
苏绾的手脱离了老祖心口,护持的白光骤然断绝。
“夜珩!”
夜珩已经独自握住了黑剑。
没有静心骨护持,所有的赤金符文都朝他一人涌去。
金色的纹路爬满他的手臂,烧穿衣袖,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焦黑的血肉。
他连哼都未哼一声。
一拔到底。
神钉脱离老祖心口的刹那,金色眼瞳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随即崩碎成漫天金粉,消散于无形。
禁地安静下来。
老祖身体向后倒去,不知何时冲进来的苏景行堪堪接住老人,他探了探鼻息,回头冲苏绾喊。
“还有气!”
苏绾没有回应。
她扑到夜珩面前。
夜珩半跪在碎石里,右手从手指到肩膀全是烧灼的伤口,白骨隐现。
那根神钉被他攥在左手里,钉身上的符文已经尽数熄灭。
他抬起头,看见苏绾扑过来,嘴角竟还扯出一个笑。
“钉子拔了。”
苏绾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将那根该死的神钉夺过来摔在地上。
“你有病!”
“嗯。”
“谁让你硬扛的!”
“你不肯松手,我只能这样。”
苏绾气到指尖都在发颤,眼眶一阵灼热,她扯下自己半截袖子,去缠他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干净的布料一沾上血,立刻就洇透了。
“疼不疼?”
夜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不疼。”
“放屁,”苏绾把他的手拍下去,“骨头都露出来了,你跟我说不疼?”
夜珩收回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
“你哭了,这里比较疼。”
苏绾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湿润。
什么时候哭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绾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继续低头给他缠伤口,手法粗暴,力道不轻。
夜珩没躲,任由她折腾。
苏景行抱着老祖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他方才亲眼看见了。
夜珩可以不管老祖,可以不管任何人,但苏绾那一声压抑的痛哼,让他连自己的手臂都不要了。
苏父从石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见老祖还有气,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看见夜珩那条废掉大半的手臂,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
苏绾头也不抬。
“爹,回去准备最好的疗伤药。”
苏父张了张口。
苏绾又补了一句:“他救了老祖。”
苏父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碎石里,任由自己女儿粗暴包扎的男人。
“……多备一间房。”
苏景行闭了闭眼。
夜珩抬起头,越过苏绾的肩膀,看向苏父离去的背影。
苏绾拍了他后脑一下。
“看什么看,低头。”
夜珩乖乖低下头。
苏绾把最后一个结系紧,手指仍在微微发颤。
她盯着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料,喉咙堵得难受。
“夜珩。”
“嗯。”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
夜珩沉默了两息。
“好。”
苏绾知道他在敷衍。
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这个疯子还是会这样做。
她站起身,伸手去拉他。
夜珩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形晃了一下,肩膀顺势靠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