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今晚是自己第一次去夜大上课,王长江半点不敢拖沓,匆匆去食堂吃过晚饭,就蹬上自行车走了。
此时天色刚刚擦黑,深秋的京城还是很冷的。
王长江裹着旧棉袄,使劲蹬著自行车,几公里的路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了。
快到夜大的时候,路上已经多了许多同行的人。
看他们的穿着,大部分都是一些单位过来进修的。
要知道此时这种夜大可不是谁想报就能报的。
王长江跟着人流走进红砖教学楼,楼道里混杂着粉笔灰的味道,各间教室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根据门牌找到了自己专业的教室,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人。
偶有相熟的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王长江大眼扫过,却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不过在座的学生岁数和王长江都差不多,毕竟岁数再大一点,基本都结婚了。
有了家庭和孩子之后,再加上工作,想再抽出时间来上夜大,可是很难的。
教室里的桌子板凳很是破旧,都有修补过的痕迹。
不过大家也不在意,这时候有的用就不错了,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王长江借着昏黄的白炽灯,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迈步走了过去。
刚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侧身落座,隔壁桌的一年轻小伙立马凑了过来。
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主动朝王长江伸出手。
“同志,你好,我叫董大庆。
咱们这开课挺长时间了,之前上课咋没见过你?”
王长江连忙伸手回握,随口解释道。
“你好,我叫王长江。
之前单位里有项目在忙,这也是刚忙完,立马就过来了。”
“哟,不错呀,年纪轻轻就是你们单位的技术骨干。”
李大庆上下打量了王长江一遍,啧啧称赞道。
在他看来,王长江比他还得小上一两岁。
这么小的年纪,能拿到单位的推荐信来上夜大,并且还能说通学校领导晚来俩月,要么有后台,要么有能力。
对于这种人,还是要好好结交一番的,毕竟都是农业系统的。
“没有啦,也就是混个日子。
我是农科院的,不知道大哥你是哪个单位的?”
王长江打起了哈哈,主动问起了对方的工作单位。
“我呀,就是一农林局小科员。。。”
说著董大庆小声的给王长江说了一下他的工作,说到兴起,连他的家庭信息都透露出来不少。
原来董大庆老爹是市农林局的一个副局长。
而他呢,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不过碍于老爹的威严。
最后还是使使劲,加上家里的关系,勉强考进了市属的农业中专,混了个中专文凭。
在他老爹的安排下,顺理成章进入市农林局工作,混了个科员当当。
好在他分在果树种苗科,有一帮正经的技术大拿带着,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不过想往上升,够呛了。
一是能力不太足,没有干出什么实际成绩,二是学历太低。
鉴于此,董大庆他老爹就给他搞了一个上夜大的名额,让他来好好进修一番。
多少学点专业知识,顺便把学历这个短板补齐,为日后提拔铺路。
听着董大庆说的这些信息,王长江在心底暗暗感慨。
有的人生下来一辈子都是奔波做牛马,而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在罗马。
自己勤奋上学,努力工作,熬了这几年,靠着实打实的成绩和干出的成果,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才有资格坐到这个教室里听课,可这些对人家来说好像唾手可得。
想着想着,王长江心里就生出不小的落差,整个人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比许多人幸运了。
有爱护自己的家人,有事事为自己考虑的师傅,这些都是其他人没有的。
再说了,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自己也靠着师傅的名头得了不少好处。
想通了这些,王长江也不纠结了,日子该过还得过。
至于这个董大庆,还是要交好的。
不管是做朋友,还是以后的合作对象,都不是坏事。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上课的老师就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敲了敲黑板,喧闹瞬间平息。
随着第一句开课的话音落下,窗外夜色渐浓,各种嘈杂声响渐渐淡去。
王长江坐正身子,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认真地听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