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通往公社粮管所的土路上已经热闹起来。
各村的村民们赶着牛车马车驴车，络绎不绝的朝粮管所赶去。
车轮碾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呀的响声，车上装小麦的麻袋堆得高高的。
好在时间还早，太阳还没那么毒。村民们穿着薄薄的短褂，跟在牛车后面用力的推著。
村长走在最前头，到时候快轮到他们村的时候，还需要他先去填写信息。
因为今儿个是周日，王长江正好回来看望二老，顺路就被村长拉了壮丁，也被带了过来。
本以为他们村来的已经够早了，结果老远就看见粮管所大院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轮到他们村还不知道啥猴年马月。
各个村子按照顺序排队，谁也不敢乱挤。
这早就定下的规矩，若是插队乱了次序，是要被公社领导批评的。回头还得重新排队，耽误时间。
粮管所的院子里，几间青砖瓦房是办公区，空地上架著一个大杆秤，旁边放著验粮的桌子。
几名穿着粮管所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验粮口，神情严肃，手里拿着铁签子。
往麻包里一插，再抽出来，麦粒就哗啦哗啦的落进早就准备好的盘子里。
他们抓起一把麦子，搓一搓看一看成色，再放在嘴里咬一咬。检查有没有杂质，水分是否达标，麦粒饱不饱满。
这时候的粮食可是国家储备粮，谁都不敢疏忽大意。
水分大的要拉回去重新晾晒，杂质多的必须当场筛干净，麦粒瘪的太多的，会直接被训斥，要求回去换新粮
不少村的村长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给工作人员解释。
可对方依旧板著脸，半点情面不讲。而村民们即使憋着火，也不敢发作。
王家村的位置排在中间，村长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心里很是着急。
村里的公粮，今天要是交不上，晚上就得重新拉回去，明天再来。
这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更是影响心情。
村长迈著小碎步，已经往验粮口那边跑了好几趟。
看着前面几个村的粮食被反复检查，磨磨蹭蹭，半天也没通过，心里更是忐忑起来。
不过急也没用，这玩意儿他说了也不算，只能老老实实等著。
唯一的好处就是，起大早的村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靠着车子休息一会儿。
他们从一大早忙到现在，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出门前每人只揣了几个窝窝头。
现在正好有空，大家伙就著自带的水壶，灌两口凉白开，匆匆对付几口。
风一吹，尘土裹着麦屑，飘的到处都是，大家也顾不上脏，把窝窝头囫囵个的塞进嘴里。
又抬头看看缓缓挪动的队伍，心里很是焦躁。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了。
转眼到了中午，排在前面的村子依旧还有很多，验粮过秤入库，每一步都慢得人心慌。
不少人饿得肚子咕咕叫，之前吃的那点窝窝头早都消化完了，却只能眼巴巴的等著，不敢离开。。
王长江看村民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又饿又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跟村长打了招呼，决定去国营饭店那边看看有没有二合面馒头啥的，好歹买点吃的让大伙垫吧垫吧肚子。
好在运气不错，等他赶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已过了吃饭高峰期，国营饭店里也没几个人。
今天正好是王秀娥当值，她一眼就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王长江。
“长江，你咋来了？”
王秀娥又惊又喜。她属于临时工，休息时间很少，已经好久没碰到王长江了。
王长江看着站在打饭窗口后面的堂姐，许久不见，竟然变得和自己的印象中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秀娥姐常年吃不饱，干的活又多，整个人干干瘦瘦的。脸是蜡黄的，胳膊细的跟柴棍似的。
这不是三叔三婶虐待，只是农村家庭本就吃不饱。何况她们家还是三个女孩子，劳力少。
可再看看现在，自从在国营饭店当了临时工，吃得饱，穿得暖，脸色明显红润起来。
身子也圆润了些，眼里都有了神采，整个人也变得有活力了，跟从前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王秀娥被他看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擦手。
“看啥看，有啥好看的，再看我也是你姐。”
王长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还是我姐，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比那时候精神多了。”
“那可不，在这好歹能混口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