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掀开被子坐起身,穿上鞋子走到盆架前,拿起毛巾洗了一把脸,穿上外套走出院子。
他溜达到街口的邮局里,走到柜台前,排出一张纸币,让接线员拨通省城街道办的公用电话。
靠在柜台上等了半个钟头,接线员递过来话筒。
王野接过话筒,听到里面传来黑三的喘气声。
“山爷,您顺利到京城了?”
黑三对着话筒大喊。
“到了,林场那边这两天有动静没?”
王野对着话筒问。
“建国叔气色好多了,今天都能下地走路了,咱们的兄弟分成三班倒,日夜盯着大门,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李德海那边有什么反应?”
王野继续追问。
“李德海听说张富明派去的人全失踪了,吓得躲在物资局大院里不敢出门,连家都不回了。”
黑三汇报著省城的情况。
“看好大门,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去邮局给我留口信。”
王野交代完最后一句,把话筒递还给接线员,结清电话费。
他走出邮局,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走进一家国营饭店。
王野掏出粮票和散钱,买了一大碗肉丝面,端著海碗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大口吃完面条。
吃饱喝足,他顺着原路走回院子。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王野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活动了几下筋骨,把聂老给的证件揣进贴身内兜,随后出门顺着胡同往北走。
他要去摸清楚张富明和张建军的底细。
大院子弟喜欢在黑市里捞油水,北京的鸽子市就是最好的情报站。
王野拐过几个街角,走到一处变电站后面的空地上。
空地上聚满了人,摊主们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破布,上面摆着粗粮面和各种票证。
买主们揣著双手在摊位中间来回溜达,看中东西就蹲下来,凑近了低声还价,讲好价钱迅速交钱拿货,转身就走。
王野挤进人群,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停在一个卖烟丝的老汉面前。
他蹲下身,摸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老人家,打听个事。”
王野抓起一把烟丝闻了闻,开口问话。
老汉眼珠子一转,飞快地把钱塞进棉鞋里,凑近王野压低声音。
“外地来的吧?想问什么就直说。”
“听说这一带,张建军挺有名气?”
王野放下烟丝,拍掉手上的碎屑。
老汉脸色一变,赶紧摆着双手,四处张望。
“你提他干什么!他可是这鸽子市的半个天,他爸在部里当大官,这一带的摊子每天都得给他交钱。
老汉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肯再多说。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乱响,夹杂着骂街的声音。
“都给老子让开!”
几个年轻人推著自行车硬往里闯,领头的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根报纸裹着的铁管。
他们停在一个卖榛子的摊位前,围住摊主。
“这个月的供钱怎么还没交?”
领头的男人抬起脚,一脚踹翻装满榛子的麻袋。
榛子撒了一地,滚进泥水里。
摊主吓得直哆嗦,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小刘爷,我老伴病了,家里看病花光了钱,实在凑不齐这五块钱的份子钱,您大发慈悲缓我两天行不行?”
摊主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缓你大爷!”
小刘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摊主脸上,打得摊主原地转了半圈,摔在泥水里。
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往外流血。
周围的摊主纷纷低头,没人敢吭声。
王野站在几步外,看着小刘袖口别著的金属扣子,确认了这是张家的外围手下。
“看什么看!没见过办事啊?”
小刘转过头,盯着王野打量了一番,看他是个生面孔,直接拎着铁管走过来。
“老子看你不顺眼,把你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小刘拿铁管指著王野的鼻子,态度狂妄。
王野没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
小刘快走两步,举起手里的铁管,对准王野的肩膀砸下来。
铁管带着风声砸下来。
王野站在原地没动,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上去,一把抓住铁管。
报纸碎裂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