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扣扳机,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在他手里的土枪响之前,对面那颗子弹,会先掀开他的天灵盖。
冲突,一触即发。
猎人的直觉让他瞬间紧绷起来。他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白桦树后面,摘下背上的汉阳造,拉栓检查。
子弹上膛。
【透视】,开。
嗡。
视线穿透树林。
在前方一百米处的隘口,几个人影正缩在背风的石头后面。
一共四个人。
穿得破破烂烂,棉袄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羊肚手巾。
他们没背柴火,也没拿猎叉。
领头的一个黑脸汉子,手里端著一杆长长的东西。
土枪。
也就是俗称的“火铳”或者“喷子”。
这种枪装填铁砂和火药,打出去一片,近距离威力大,但这年头,私自藏这玩意的,都不是善茬。
另外三个,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砍刀。
流民。
从外地逃荒过来的“盲流子”。
这几年饥荒闹得凶,不少河南、山东那边的人往东北跑,想找口饭吃。
有些人老实肯干,但也有些人饿急眼了,就成了流寇。
这帮人守在这儿,显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这是在蹲点。
蹲那些进山打猎或者采山货出来的村民。
王野皱了皱眉。
这条路是回村的必经之路,绕路得在大雪里多走十里地,天黑前肯定回不去。
“晦气。”
王野骂了一句。
他不想惹事,但这帮人挡了他的道。
而且,看这帮人的架势,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跟前几天那群饿狼没什么两样。
王野从树后走出来。
他没躲。
在这种地形下,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心虚。
他把枪横在胸前,脚步沉稳,大步流星地往隘口走。
一百米。
八十米。
那边的人也发现了他。
“大哥,来货了!”
一个瘦猴似的小子兴奋地喊了一声。
那个领头的黑脸汉子立马端起土枪,从石头后面跳出来,挡在路中间。
“站住!”
一声暴喝。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把路堵得死死的。
王野停下脚步,距离他们二十米。
这个距离,是土枪的射程边缘,但却是汉阳造的精准杀伤区。
“干啥?”
王野声音平淡,眼神冷漠地扫过这几个人。
透视眼下,这帮人的底裤都被他看穿了。
那把土枪里装填的不是铁砂,是一把生锈的铁钉和碎石子。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个烂肉坑。
而且,这帮人身上都有伤,有的还带着陈旧的血迹。
这是见过血的。
“干啥?”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兄弟,借个道。不过这山里的路是我们修的,想过去,得交点买路钱。”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王野身上打转。
那件半新的棉袄,脚上的厚棉靴,还有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当然,最让他眼馋的,是王野手里那杆汉阳造。
真枪啊。
跟这玩意儿比起来,他手里那根烧火棍就是垃圾。
“没钱。”
王野冷冷地回了一句,“也没粮。”
“没粮?”
黑脸汉子端著枪往前逼了一步,“兄弟,别把话把死。我看你那包里挺鼓啊。还有这枪,借给哥哥玩两天?”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旁边拿砍刀的小子是个愣头青,饿得眼珠子发红,“看他穿得这么好,肯定有肉!弄他!”
“弄我?”
王野笑了。
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
他把枪口微微抬起,正对着黑脸汉子的胸口。
“你知道这山里有多少野猪吗?”
王野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黑脸汉子一愣:“啥?”
“刚才有一群野猪也想挡我的路。”
王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声音轻得像风,“现在,它们都躺在雪窝子里,凉透了。”
“你想去陪它们吗?”
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