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砸在李长寿的道袍上。
“你逞什么能!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才?你是个废物!你拼什么命啊!”
他越骂声音越哑,最后全变成压抑的哭腔。
木逢春背过身去,抬袖子擦眼。
陆无辙低着头,死死咬著后槽牙。
公输铁一脚踹断了旁边的枯树干。
司渺站在原地。
她走过去,把跪在地上的闻人归拨开。
弯下腰,去抓李长寿的胳膊。
“走。”司渺说。
众人看她。
“去药王谷。”司渺动作不停,要把李长寿背起来,“药王谷里有上古遗留下来的好药,肯定能救老李。”
其他几个人听见这话,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法器和包袱。
哪怕知道花弄影说的是实话,只要司渺说走,他们就愿意跟着她去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李长寿睁开眼。
“停停下。”他声音极轻,夹着漏风的喘息。
司渺动作停住。
李长寿费力地把手从司渺脖子上抽回来,拍了拍她的胳膊。
“别费力气了。”他指了指旁边干草堆,“都坐下听老道我说两句。”
司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喉咙发紧。
“你闭嘴。病人没有发言权。”
李长寿看着她,眼底那点散漫的东西没了。
“别折腾了老道自己的命,自己算得清。”
司渺盯着他。
她想骂。
骂他算个屁。
他十卦九不准,剩下一卦还是倒霉事。
可话到嘴边,没吐出来。
李长寿叹了口气,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那块缺了个角、乌漆嘛黑的宗主令。
他把牌子往前递。
“司老六”李长寿喘了一口长气,“我知道,这事不地道。”
司渺看着他手里的牌子,没接。
“老道我这人确实自私。”李长寿说,“把无道宗这时候交给你,是我占便宜但我没办法只有你能带他们活下去。”
他手举著,发著抖,没放下来。
“你已经拒绝我两回了这回给老道一个面子吧”
风穿过山坳,把干草吹得哗哗响。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木逢春断断续续的抽泣。
司渺眼眶红得滴血。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一条硬朗的线。
伸出手,把那块铁牌抓进手里。
铁牌冰凉。
“老李。”司渺压着嗓子,“你这买卖做得真划算。”
李长寿听见这话,裂开嘴笑了。
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跟以前每次坑人成功一样,笑得有些无赖。
“可惜啊”李长寿说,“不能亲自给你办个风光的继任大典。”
他看着司渺,像是在回忆什么,目光慢慢有了焦点。
“不过,自从你进无道宗老道我就知道,这破山头有救了我下去,也也有脸见祖师爷了”
李长寿像终于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
他转过头,看向伏在旁边的闻人归。
那双浑浊了数百年的眼睛,褪去了所有的市侩和油滑,透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亮。
这眼神,闻人归几百年没见过了。
“师弟”李长寿喊他。
闻人归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这些年,让你操心了”李长寿看着他,“债还没还完,宗门也没守好那帮弟子,都没了”
闻人归浑身发抖,说不出半句话。
“不过,老道我最庆幸的”李长寿说,“就是这么多年,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没嫌弃我这个废物师兄”
闻人归哭得发不出声。
李长寿想抬手拍拍他的头,手抬了一半,没有力气。
他目光缓缓划过所有人的脸,像是要记住这些面孔。
最后视线落回司渺身上。
“无道宗交给你了”李长寿说,“找到渊儿照顾好老闻他脾气臭,你多担待”
司渺握著宗主令,半晌点了一下头。
李长寿没再说话。
他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嘴角带着那点没褪干净的笑意。
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落进泥土里。
气息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