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被正式纳入这趟浑水。
小姑娘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借着老槐叔的门路,摸来一份大典当日运送香灰、灯油和祭器的役籍名册。
“后勤的号坎我能弄到。”阿萝把名册推到桌上,视线盯着司渺,“但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一张真正的路引。”阿萝咬字清晰,“能让我活着走出元德皇朝的路引。”
司渺把名册收进袖子里。
“成交。”
入夜。
元德主城长街。
城里的戒严到了极点。
六匹没有杂色的白马拉着一辆巨大的白莲法辇,缓缓驶入城门。
两侧的街道挤满了人。
百姓不论男女老少,乌泱泱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直视法辇,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圣女慈悲!求圣女垂怜!”
一个穿着灰布衣的妇人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把怀里高烧不退的病儿高高举过头顶。
旁边巡城司的差役立刻拔刀,刀背狠狠砸在妇人后背。
妇人被打得吐血,双手依然死死举著孩子,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法辇上,珠帘微动。
梵耶端坐在莲台中央,眉心一点朱砂艳得滴血。
她没有动作,连眼皮都没抬。
跟在法辇两侧的是六名佛修。
司渺一行人缩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
司渺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墙,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和尚身上。
青衣布鞋,眉目清秀,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是无尘。
他看着那个被打吐血的妇人,眼里透著真切的悲悯。
他停下脚步,宣了一声佛号,单手一拂,一股极其柔和的真气托起了那名妇人。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无尘轻声开口。
人群里的哭声更大了,都在喊活菩萨。
无尘捻著佛珠,忽然有所感应。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精准地投向司渺他们藏身的暗巷。
司渺几人身子往墙根后退了半寸,融进浓夜。
无尘看了一阵,只看到几个役籍苦力瑟缩的背影。
他收回视线,跟着法辇继续往前走。
“你们认识那个小和尚?”花弄影在旁边问。
“一个故人。”司渺没多解释。
无尘居然跟在梵耶身边,还成了此次的随行佛修。
这和尚脑子里装的都是普度众生,遇上梵耶这种顶级的神棍,下场难测。
法辇一路驶入皇城深处。
城墙上空,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地方,灰白色的雾气正疯狂汇聚。
李长寿抬头看着天,脸色煞白。
“那股气机,变浓了。”
接下来的三天,元德皇朝的戒严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巡城司日夜搜查。
灰滩里的役籍和污籍全被拉了壮丁,连夜去清理太极坛周围的泥地。
阿萝每天混在搬运队里,早出晚归。
灰滩的苦力命贱,差役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她借着这个便利,把太极坛外围摸了个透。
祭器入库的路线,守卫巡逻的间隔,换班的具体时辰,甚至差役偷懒抽旱烟的墙角,她全部记下。
到了夜里,阿萝蹲在破草棚的火堆旁。
这些情报变成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在皱巴巴的草纸上,交到司渺手里。
“这是侧殿的结构。”阿萝用炭笔点着草图,“外头有两班岗。午时三刻大典最热闹的时候,差役会去前头看热闹。交接有一柱香的空隙。我们走运灰那条道。”
陆无辙看着那些详尽的线条,破天荒夸了一句:“干脆利落。你要是去修仙界,能做个好斥候。”
阿萝没接话。
她收起炭笔,把手洗干净。
对她而言,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三日后。
太极祈福大典正式开始。
花弄影站在狭窄的帐篷里,手里拿着那支玉笔,在众人身上最后勾勒了几笔。
易容做得很细,皮肤起皮,手心结茧,旧疤痕横七竖八。
几人换上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衣,背上竹筐。
“你这机关手太显眼。”花弄影敲了敲公输铁的金属义肢,“我只能给你画成生疮烂肉的样子,裹上破布。进去后别乱挥。”
公输铁骂了一句,扯过一块破麻布胡乱缠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