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已经滑到指尖。
木逢春下意识跨出一步,挡在明见烛身前。
阿萝脸色依然惨白,但她没有像刚才面对官差那样瑟缩。
她撑着地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水。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南宫雀不服气。
阿萝声音很干,却很稳。
“良籍人走在街上,眼睛永远盯着贵人的鞋尖,生怕冲撞。你们走路,平视前方,甚至还有闲心看小贩卖糖葫芦。”
“良籍人看我们这些下等人,眼神里全是嫌弃,你们没有。你们看我,只有好奇和陌生。”
“最重要的是,你们连灰滩都不知道。”阿萝盯着司渺,“你们,根本不是元德王朝的人。”
早就看破一切的花弄影在后头轻笑出声,摇了摇扇子调侃司渺。
“我早说你们这帮人在这里混不明白,破绽多的像筛子一样。”
闻人归从板车上坐起,那张老脸满是警惕。
“你既然知道我们来路不明,还敢把人往自己窝里领?”
“我需要钱。”阿萝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司渺给的钱袋。
“役籍满十六岁,就要被送去西山的黑矿。我今年十五。有了这些灵石,我就能买一张缓役文书,多活两年。”
她看着四周这几个随时能取她性命的人。
“刚才巡城司进来,我只要喊一嗓子,你们就会被重兵围住。我没出卖你们。这足以证明,我目前可信。”
南宫雀好奇地偏过头:“你胆子真大,真不怕死?”
阿萝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灰滩的人,每天都在死。”
司渺定定看了她两秒。
随后,她笑了。
这一笑,帐篷里那种剑拔弩张的防备感荡然无存。
她弯腰掀开那块烂木板,把小炉子和锅重新端出来。
“来,吃饭吧。”司渺拿过一个干净的木碗,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肉粥,递到阿萝面前。
阿萝愣住了。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迟迟没有伸手,手指打颤。
“怎么,怕我下毒?”司渺把碗往前推了推。
阿萝这才僵硬地接过木碗。
她没敢动口,只是盯着碗发愣。
直到司渺几人也各自端起碗开吃,她才小心翼翼地凑到碗边,浅浅尝了一口。
只那一口,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僵住。
灵米的甘甜和高阶兽肉蕴含的微弱灵气顺着喉管滑下,将常年空瘪胃部的一股绞痛奇异地抚平了。
阿萝低下头,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
她吃得很慢,很专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后甚至用手指将碗边残存的几粒米糊刮得干干净净,放进嘴里嘬了嘬。
司渺扒拉着碗里的粥,语调松散。
“其实我们之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我们来这破地方,主要是为了找一个失散的同伴。那老狐狸狡猾得很,估计也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装孙子。你帮我们打听消息,一旦人找到,我们立刻走,绝不留下来牵连你。”
阿萝捧著空碗,隔着升腾的热气看着围坐在火堆旁的这群人,眼神有了片刻的失焦。
“你们”
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困惑,“你们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灵石,又能吃得起这种东西。在外面,也是高高在上的天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