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识时务的小狐狸。跪下,磕三个头,这师徒名分便算定下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明见烛站着没动。
“现在?”
花弄影戏谑,“不然呢?还要挑黄道吉日,摆三牲六礼?”
明见烛默了默。
局势逼人强,想要让对方放松警惕,只能这样。
明见烛敛裙,曲膝,朝花弄影所在方向行了三拜。
“弟子明见烛,拜见师父。”
花弄影受了礼。
这一回,她没再嬉笑,“起来吧。”
明见烛站起身。
花弄影站起身,大红裙摆拂过满地灰土,走到破旧的戏台前,“你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我确实在躲避仇家,也确实身负血海深仇。”
她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慵懒拖沓,透著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
“你可听闻过,千幻宗。”
明见烛怔住。
千幻宗。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不算陌生。
传闻千幻宗擅长蛊惑人心、操控神魂,甚至能让人走火入魔自尽。
多年前被几大正道宗门联手绞杀,连宗门所在的灵脉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花弄影看她反应,嗤了一声。
“怕了?看来你知道。”
明见烛没有否认:“仙盟发出的邸报上写,千幻宗以活人神魂祭炼禁术,祸乱一方。”
“活人神魂?”花弄影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惨烈的笑声。
“滑天下之大稽!千幻宗三百七十六口人,靠符阵与幻术立足,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那群正道名门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攻山,无非是盯上了我宗的镇派至宝《天书幻卷》!”
花弄影继续往下说,字字泣血。
“他们借口查验禁术,强行冲开山门大阵。拿不到完整的幻卷便开始屠杀!从太上长老到刚入门的洒扫童子,一个没留。尸首填满了后山的炼丹天坑。我师尊拼着自爆元婴,撕开大阵一角,将还未被抢走的《天书幻卷》的下半部残篇塞进我怀里,送我离开。”
花弄影侧过头,“我这几年,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靠改换容貌流窜在世上苟活,连做梦都是那漫山遍野的火光!”
她停在明见烛面前,居高临下。
“小丫头,你现在明白什么是秩序了吧?天律阁灭你们无道宗,观天阁的史官甚至不需要找个像样的证据就能在史书上给你们安个‘被邪道灭门’的结局。”
荒戏楼里没了声音。
明见烛握住竹杖。
怀璧其罪。
这是修仙界最颠扑不破的铁律。
司师叔以前在宗门里磕著瓜子点评过:那些大宗门要抢你东西,绝不会说你东西好,只会说你拿这东西不对,违反了天道。
扣顶帽子,杀人越货便成了替天行道。
明见烛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能在那种灭门惨祸下存活,背负著血海深仇蛰伏至今,花弄影远非表面看起来这般轻浮。
“我曾经也以为,千幻宗死有余辜。”明见烛开口,“现在看来,前辈这几年受苦了。”
花弄影愣了半晌,没料到这小丫头会蹦出这么一句软话。
她偏过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生硬地掩饰过那一瞬的失态。
明见烛低声道:“您劫走我,是想让我帮您报仇?”
花弄影一怔,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报仇?小孩子别把自己看得太能干。你管好自己。等这身本事学全了,哪儿凉快待哪儿去,仇为师自己报。”
明见烛听着这话有种怪异感。
一个背负血债的遗孤,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完美的传人,却不要传人去复仇,只要求“传承”。
除非花弄影根本没打算活着看到千幻宗重建。
她只想把传承延续下去,完成托孤的任务,然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当年那帮仇人同归于尽。
明见烛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心口愈发焦躁。
虽然她敬佩花弄影,但敬佩归敬佩。
眼下无道宗的大家生死未卜,她不能待在这个见鬼的戏楼里耗费几十年去修一个残破的功法。
硬拼毫无胜算,若破局,得想想别的办法。
如果是司师叔,她会怎么做?
明见烛安静下来,一个疯狂的谎言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司师叔说过,对付人,一个猴一个拴法。
强逃不成,讲理无望。
那就只能顺着花弄影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明见烛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白纱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