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头顶云层翻滚。大片厚重的阴影投下,将码头小半个区域笼罩。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流转着俗气金光的顶级云海宝船破开云雾,嚣张地降在天字号泊位。
这等规格的宝船,日租金起步价十万中品灵石。
船首撞角雕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吞金兽,两舷挂满避风符阵,奢靡排场把下方那群见多识广的货商都震慑在原地。
司渺拢着发白的破道袍,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她将草帽帽檐压低,视线穿过交错的桅杆,落在宝船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巨帆上。
斗大的“天衍”二字,用金银丝线绣得张扬夺目。
这帮穷得护宗大阵都开不起、连外门弟子月例都要靠借贷度日的人,居然坐着云海宝船招摇过市?
甲板放下。
一行人前呼后拥顺着阶梯走下。
走在最前头的,是天衍宗宗主玄虚子。
他换了身崭新的紫云锦道袍,连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乱,走路带风,全然不见被债主堵门讨债时的衰败相。
身旁跟着执法长老萧正德,平日里那张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万灵石的脸,今天破天荒地挂着几分笑意。
丹阳真人挺着微胖的肚子,火浣布裁制的丹袍上连个褶都没有。
殷红啸和阵法阁的齐观阵也昂首挺胸,下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哪还有半点被逼得要当底裤的凄惨模样。
整个天衍宗高层倾巢而出,排场摆得比仙京本地的一流大宗还要足。
不过,让司渺眼皮直跳的并非这帮老骨头的暴发户做派。
顺着玄虚子那快拉丝的谄媚视线看去。
人群簇拥的最中心,站着个熟人。
那人一袭月白劲装,身形挺拔,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把古朴长剑,胸前贴身戴着一枚龙纹玉佩。
叶辰。
那小子居然没死。
非但没死,反而脱胎换骨。
周身溢出的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极细微的炎阳火星在衣角跳跃。
金丹后期巅峰,离元婴境只差临门一脚。
与上次见到他时还是筑基期的修为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司渺蹲在鱼桶后头,险些咬碎后槽牙。
这倒霉玩意儿的命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天道这饭喂得也太不讲道理了。
南境万灵之野,她亲手废了这小子的气海,把他连人带玉佩踢进妖群里。
正常人不用一盏茶的功夫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这货不仅全头全尾活着,修为还连跳几个大境界,这拿头去说理?
更荒诞的是天衍宗众人的态度。
以往玄虚子看叶辰,不过是看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怕是连叶辰叫什么这老登都不知道。
现在呢?
玄虚子落后叶辰半个身位,说话时身子甚至微微前倾。
丹阳真人满脸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递过去:“叶师侄,刚出炉的九转固元丹,你一路舟车劳顿,吃两颗调理调理气息。”
殷红啸在一旁扯着大嗓门附和:“对对对!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师伯去给你弄!”
小师妹柳铃儿更是亦步亦趋跟在叶辰身侧,手里捧着灵茶,一口一个“叶哥哥”叫得腻死人。
大师兄萧远山跟在队伍末尾,虽然脸色难看,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帮人,如今都把叶辰当祖宗一样供着。
这谄媚的做派,让司渺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
叶辰能满血复活,天衍宗能一夜暴富,这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大比在即,放任这颗定时炸弹不管,无道宗后续的大计绝对要受阻。
司渺惊讶归惊讶,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她借着周遭力夫抢着去卸货的混乱,手指探入宽大的袖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小虫。
这是南宫雀给的“窃听飞蚊蛊”,专干偷鸡摸狗听墙角的勾当。
司渺食指微曲。
真气借着指力,悄无声息地将那只休眠的蛊虫弹射而出。
飞蚊蛊乘着海风打了个旋,极精准地落入叶辰乘坐的那辆八匹灵马拉拽的豪华车辇缝隙中,黏在软垫底侧。
做完这些,司渺压了压头顶的破草帽,施展缩地成寸的遁法,隐没在人流中,远远坠在车队后方。
半个时辰后。天衍宗一行人嚣张过市径直进入了仙京南城最奢华的“聚仙楼”。
这地方吃一顿饭的花销足够小宗门运转一个月。
天衍宗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最顶层的一整套天字号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