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上钩了。
司渺背着手溜达进工棚。
她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摆出看热闹的架势。
“哟,这怎么还吵上了。”司渺装模作样地劝架,偏偏句句戳在陆无辙的肺管子上,“老铁你也是,跟个后生计较什么。人家陆小师傅好歹是天渊城第一傀儡师,虽然生活自理能力差了点,鞋穿反了都不知道,但起码这小鸟拼得还是挺好看的。好看就行了,你要求那么高干嘛,又不能指望他真造个能上天的。”
陆无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皮涨紫。
这不著四六的劝架,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什么叫拼得挺好看的?
这是机关,不是摆设!
“比就比。”陆无辙盯着公输铁,咬著牙根,“今天就用这工棚里的散件,拼微型战狼傀儡。谁用的时间短,灵活性高,谁赢。”
“光口头论输赢多没劲。”司渺适时下套,“怎么也得添点彩头。我们要输了,当众给你这工棚扫三个月地,外加登报道歉。”
“那你要是输了呢?”公输铁接茬。
陆无辙根本不信自己能在基础拼装上输给一个捡破烂的。
“随你们差遣。”陆无辙回答得干脆利落。
契约达成。
两人各占据一张工作台。
台面上堆满数百个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零件。
“开始。”司渺一声令下。
陆无辙双手化作虚影。
他对这些零件的构造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看图纸。
骨架拼接、灵能回路铺设、齿轮咬合。
手法堪称艺术。
反观公输铁,这机械狂人连工具都不用。
那双改造过的金属手臂直接分裂出十根精细的探针,同时处理十个部位。
她没按部就班,而是采用多线程并行组装,那蛮横粗暴却又精准的打铁路数,展现出一种野性的美感。
陆无辙额头见汗。
行家一出手,他便明白这“大婶”绝非等闲之辈。
那对金属义肢的传动效率,超出他平生所见的一切理论。
这还不算完。
坐在两人中间的司渺,借着吃花生的动作,手指微动。
一缕极其隐蔽的混沌之气顺着地面爬上陆无辙的工作台,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两枚核心传动轴。
只需将卡槽的尺寸微调半厘,就能毁了整套动力系统。
老千出得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香头燃尽三分之二。
公输铁重重拍下桌子:“成!”
一头栩栩如生的黄铜战狼落在桌面上,尾巴一甩,动作流畅得如同活物,发出低沉的金属蜂鸣。
陆无辙也刚好完成最后一块背甲的扣合。
“我也好了。”他喘著粗气,按动开关。
战狼刚迈出前腿,体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卡顿摩擦音。
齿轮咬合失误,动力中枢当即抱死,整个傀儡在桌面上抽搐两下,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瘫痪。
陆无辙呆若木鸡。
他抓起瘫痪的战狼,飞速拆解检查。
当看到那两枚莫名其妙偏了半厘的传动轴时,这完美主义者的天塌了。
“尺寸怎么会不对”他喃喃自语,“这批散件我全检过公差的”
他输了。输在最基础的零件把控上。
工棚里静默出奇。
“承让了,陆小师傅。”公输铁双手叉腰,笑得极其嚣张,先前在巷子里受的气全讨了回来。
她往前跨出一步,就要开口。
“既然输了,那按照规矩”公输铁那句“乖乖磕头拜师”还没喊出口。
司渺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人硬生生拖了回来。
“规矩就是愿赌服输。”司渺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陆小师傅言而有信,我们自然也不能太过分,免得传出去说我们欺负后辈。”
公输铁急了,传音入密在司渺脑子里乱窜:“你拦我干嘛!流水线不要了?劳动力不要了?!”
司渺没理她,转头看着备受打击的陆无辙。
强行收徒,以这小子的傲气,就算勉强答应也定然出工不出力。
不如先让他在这呆几天,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实力,不怕他不死心塌地。
“这样吧。”司渺开出条件,“我们初来乍到,对天渊城不熟。这几日,你就委屈一下,给我们当几天导游。随叫随到,包打听包跑腿。几天后,咱们这笔账一笔勾销。如何?”
陆无辙原本以为对方要提出什么羞辱人的苛刻要求。
没想到只是当个导游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