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半个时辰后,天星城外三十里,西郊荒坟。
这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乱葬岗,连绵的无名孤坟杂乱无章地堆砌著,白惨惨的磷火时不时在枯木丛里窜起。
那阵随风飘荡的银铃声,到了此地便彻底歇了动静。
司渺闲庭信步般踩过满地枯骨,身前不远处,有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大半的半截墓碑。
惨淡的月光正好打在碑头上。
一个极其娇小的身影,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墓碑顶端。
两条粗长夸张的麻花辫直接垂到膝盖位置,随着她小腿的前后摇晃,发尾绑着的镂空银铃互相磕碰。
那张长著酒窝的娃娃脸甜美至极。
正是白天客栈大堂里,那个独自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吃素面的少女。
南宫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司渺。
她毫无被抓包的慌乱,反而歪了歪脑袋。
“姐姐你跑得真快。我的宝宝们都追不上你呢。”她的声音甜腻脆生,夹杂着少女独有的稚气。
“其实没什么大事的。我的宝宝平时很挑食,寻常东西根本入不了它的眼。只是刚好碰上那个小哥哥,他身上的药香实在是太诱人。宝宝实在饿坏了,我就让它过去讨一口饭吃而已。”
她笑得眉眼弯弯:“没咬到他,算他运气好呢。你把那个白色的小家伙还给我好不好?”
“运气好?”司渺嗤笑。
这小丫头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浑然天成。
司渺抱着胳膊,也不绕弯子。
“大半夜的,把虫子往别人被窝里塞,这可不讲江湖道义吧?”
见对面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南宫雀眼眶一红。
原本甜美可人的脸蛋说变就变,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跳下墓碑,吸著鼻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你行行好,把宝宝还给我吧。”南宫雀捂著脸,声音哽咽,肩膀哭得一耸一耸,“那是我娘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了。你要是把它拿走,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她往前挪了两小步,“只要你肯把它还给我,我愿意拿我身上最值钱的宝贝来跟你换。求求你了姐姐。”
听到木逢春的惊呼,司渺眸光收紧。
身旁的闻人归动作更快,连手里的酒壶都没放下。
两人借着庭院那棵歪脖子树的枝干发力,脚踩禹步,几个起落便翻上二楼。
到了门前,谁也没废话去敲门。
司渺抬起右腿,鞋底正中门轴中心。
砰的一声闷响。
整扇木门连着门框一起脱离墙体,重重砸在屋内散成一地碎木条。
两人冲进客房,视线极快地扫过屋内四角。
没有血迹,没有灵力波动的残痕,更没有预想中缺胳膊少腿的惨状。
视线定格在床榻上。
木逢春正揉着眼睛盘腿坐在那儿。
身上只套著件单薄的中衣,领口敞开,露出白净的脖颈。
他右手举在半空,迎著窗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
两根手指正捏著一条两寸来长、通体晶莹剔透还会发幽白微光的小肉虫。
肉虫被捏著后颈,白胖的身体在空中扭来扭去,看着极其无害。
“师叔,师伯,你们怎么连门都拆了?”木逢春打了个哈欠,满脸无辜,另一只手在腿上随意挠了两下,“我就说这天星城的客栈一分钱一分货。掌柜的白天还吹嘘天天打扫,你瞧,这被窝里连这么大条虫子都能爬出来。长得还挺怪,白花花的。”
闻人归视线循着看过去。
当看清那条小肉虫的全貌时,老头呼吸直接停滞,本就不多的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活脱脱撞见了索命的活祖宗。
“孩子,你别乱动!”闻人归嗓音直接变了调,劈出干哑的颤音,“这哪是虫子!”
老头往后连退两步,咽了口唾沫:“这是蛊!修仙界已经断了上千年传承的邪物!这玩意儿专吃修士血肉灵气,沾皮化骨,见血封喉,怎么会冷不丁出现在天星城?”
老头越说越慌,目光死死盯着木逢春的脖颈,生怕那里多出个被咬穿的血窟窿。
“你小子真是命大。那‘万灵道体’名不虚传,连上古蛊毒都免疫?换作旁人,骨头渣早没影了!”
木逢春听完这一长串要命的科普,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
“没咬我呀。”他用指腹轻轻蹭了下蛊虫的背部,“我睡得正熟,觉得衣服里面痒痒的。下意识就唤了根藤蔓出来拍了一下,哪成想把它拍晕了。等我醒了掀开衣服,它就在我肚皮上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