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带你们回家
脏活。

    她没日没夜地在丹房看火,被烟火差点熏坏了嗓子。

    她在护山大阵的节点里钻来钻去,任由狂暴的灵气撕扯经脉。

    她去御兽园铲那些臭气熏天的粪便,忍受其他弟子的指指点点。

    有一回,管事弟子当着她的面,把一壶底带着杂质的废油随手泼进两盏灯里,一边翻白眼一边嘟囔。

    “司长老,宗门现在物资紧缺。这种常年没人看的冷板凳,规矩上能给个亮光就是宗主的恩典了。您别成天往这跑,阵法峰那边还等著您去忙呢。”

    原主低着头。

    一言不发地从自己干瘪的储物袋里抠出两块碎灵石去换灯油,自己点灯。

    她做了整整三百年的牛马。

    她以为这种无底线的付出,能换来看守弟子给这两盏干涸的灯碗添一勺劣质的灯油。

    最后只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和理所当然的差遣。

    就连叶辰那个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唯一弟子,在关键时刻把她推出去顶罪,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倾尽所有,最终惨死在山下破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从斑驳的记忆中抽离,司渺垂下眼睫。

    “你说你,图什么呢。”

    司渺自言自语了一句,从袖子里扯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去清理,而是就这么半蹲著身子,一下一下,细致地擦拭著牌位。

    雕花缝隙里的泥垢,底座上的油污,全被她一点点抠掉。

    粗糙的木纹重新显露出原本的色泽。

    “看清楚了吗。”

    司渺把两块木牌平放在膝盖上,轻声开口。

    空旷幽深的大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说话声。

    “那些欺负过你们女儿、占尽便宜还要踩上一脚的长老们,正在前头为了几块灵石打得头破血流。”

    “几千年的家底,被我带来的老头忽悠得渣都不剩。”

    “往后的天衍宗,除了一屁股债,什么都没了。”

    司渺单手一翻,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只极具分量的紫檀木匣。

    内里铺着千金难求的软金蚕丝,这是前几日去天衍宗私库顺手拿出来的战利品。

    她将司云天和姜梧的牌位并排安置在绵软的蚕丝上。

    又把那两盏裂口的旧灯盏放进一旁的隔层。

    “这地方太冷,风也大。你们留在这儿,除了被这帮唯利是图的畜生拿来当成绑架我的借口,没半点用处。”

    盖上匣盖,落锁。

    司渺站起身,把木匣抱在怀里,转身背对那满墙的冰冷神龛。

    “走吧,带你们去个新地方。”

    就在这几个字吐出唇齿的瞬间。

    司渺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像是一直锁在骨缝里的铁链子,冷不丁地断了。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像是一直阴沉沉的天,云彩被大风一下子全刮跑了,太阳光毫无遮掩地砸在身上。

    原本由于九重极境而始终带着的一丝沉重感,在这一刻变得圆润顺滑。

    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

    在这一刻,在“带他们走”的决定下,彻底消散,彻底与这具身体合而为一。

    司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殿外。

    李长寿蹲在石阶上,正百无聊赖地用竹竿拨弄一只过路的千足虫。

    听见木门开合的轴承摩擦声,老头把竹竿一扔,拍了拍手站直。

    视线落在司渺抱着的那个紫檀木匣上。

    只停留了一秒,便很懂规矩地移开了。

    他在无道宗装聋作哑的本事向来是一绝。

    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丫头进去前身上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出来时,整个人却犹如刚用冰水洗过的剑骨,通透,利落。

    李长寿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

    “成了?”

    “成了。”司渺语气平稳。

    “去哪?”老头问。

    “回家。”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却都迈开了步子,大步踏出了天衍宗那座刻着“万古流芳”的巨大界碑。

    脚下的石阶一路往下,延伸向被日光照亮的云海。

    路很长。

    但司渺觉得,每走一步,脚底下的路都在变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