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标准的流程询问。
督察先核对了他的个人信息，警号和职务，然后问及当天使用武器的具体情况。
“案发当日，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基于什么原因使用武器？”
“当天下午，在青山湖区贝贝宝乳业厂区后山，我们正在追捕嫌疑人，遭遇大量持械人员围攻。对方人数众多，暴力手段明显，我们多次口头警告无效。我使用配枪击倒三名攻击者。”
“你使用了多少发子弹？”
“15发。”
“开枪之前，对方是否已经对你或你的同事构成生命威胁？”
“是。对方手持钢管和短棍，多人同时攻击我们。甚至我的同事周炎已经在混战中牺牲，倒在我面前。”
督察的记录笔在纸上移动了一会儿，最后又问了几句关于现场情况的细节，李淳全部一一回答。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督察放下笔，合上记录本，“好，李淳同志，枪支使用合法性的初步调查就到这里。如果后续有需要补充的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下面请配合心理医生完成评估。”
李淳站起来往门口走，推门出去时刚好看到蒋勇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李淳往旁边让了让，侧过头，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那里是心理健康科。
办公室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柔和。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目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见李淳进来，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李淳坐下来，腰背挺直。
“放松，我们就是简单聊聊天。”女医生的语气温和平缓，微笑道，“李淳同志，以前做过类似的评估吗？”
“做过。”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上次是在南昌那次制枪案之后，省厅安排做过一次心理评估。”
“那次之后，你感觉自己的状态怎么样？”
“那次还行，就是刚开始几天有点睡不着。”
“这次呢？”
李淳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这次感觉不一样。上次打完，虽然场面也乱，但并没有战友牺牲。这次……周炎就倒在我旁边，我看着铁棍落在他身上，我根本来不及去救他......“
他的语速变得更慢了一些，声音也逐渐低下来。
“我要是快一点去救他，他或许就不会死......”
医生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等他说完后才开口问道，“你这两天睡眠怎么样？”
“还行。没有失眠。”
“有没有出现过闪回的画面？”
“有时候会看到周炎倒下去的那一刻。不过不是很频繁。”
“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你的身体反应是什么样的？”
“就是……心跳会快一些，大概过一会儿就能平复。”
评估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医生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李淳同志，根据初步评估，你的心理健康状态基本稳定，存在一定的应激反应，但属于可控范围。我会在报告里写建议正常执勤，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来联系我。”
李淳站起来，“谢谢。”
说罢，他便转身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蒋勇正坐在长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李淳走到他面前，停顿了一下，“到你了。”
蒋勇站起来，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去。
他的询问和评估时间比李淳长得多。
督察那边花了大概三十多分钟，询问了现场的一些细节。
蒋勇回答问题的时候语速比较慢，中间停顿过好几次。
特别是当督察问到周炎倒下去时的情形，他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开口回答。
他如实描述了当时的细节。说完后，他垂下目光，满脸自责与愧疚的神情。
督察没有再追问下去。
心理评估的房间里，蒋勇坐在椅子上，他的动作明显比李淳更加拘谨。
他说话时语速偏快，神色紧张。
偶尔说到一半时还会忽然停下来，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不愿想起某些画面。
医生问他睡眠情况，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太好。半夜会频繁惊醒，醒了就睡不着，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平时与周炎相处时的情景，以及周炎倒下去的那一刻。”
“你能跟我详细说说你醒来时在想什么吗？”
蒋勇的嘴唇动了动，他垂下目光，声音极低，“就是……想着如果我当时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他。当时我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