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牧并没有跟她打招呼,因为她现在的人设是情绪极端,偏抑郁的问题少女,哪里还有闲心管别人。
她将行李箱里的那件灰色针织衫翻出来,穿上。
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宿舍楼里响起了铃声。
隔壁床的女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
整个人瞬间绷直,站起来,机械地迅速转身往门口走。
韩牧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见那个女生已经走到了门口,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此时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她们都穿着深色的校服,排成一列,各个脸上表情怪异,没有一丝生气。
韩牧愣了几秒,随即自觉地站在了队伍末尾。
随着一阵哨声响。
所有人都像个机器人一样,整齐地向一楼大厅的方向移动。
食堂很大,摆着几十张长方形桌子。
韩牧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边上的位置坐下来。
饭菜很简陋,只有一碗白米饭和几片水煮青菜。
此时的食堂安静的可怕。
几十个人端着餐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没一个人动筷子。
韩牧扫了一圈,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手放在膝盖上。
几秒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他走到食堂最前面的长桌前站定。
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下令道,“开始!”
韩牧本以为是下令开始吃饭,但下一秒,几十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整齐划一。
“我是一个废物。”
“我是一个废物。”
几十个声音混在一起,语气坚定的像是在宣誓。
韩牧坐在座位上,瞳孔微缩。
紧接着,几十个声音同步喊出下一句。
“我是一个让父母蒙羞的人。”
那些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是不断地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韩牧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这种程度的集体表演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她感到不适的,是那些人的状态。
眼前是一张张被长期驯化后变得麻木的面孔,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悲喜,仿佛已经失去灵魂。
其中有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也有才十一二岁的孩子。
但在此刻,都毫无例外的像一台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赎罪。”
“我要学会感恩,学会顺从。”
“我不配抱怨,不配反抗。”
“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父母的赏赐。”
“我要深刻反思自己的错。”
一段话所有人反复念了三遍。
一句又一句地传入韩牧耳朵里。她的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
念完后,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直到站在长桌前的人走出去,才开始有人陆续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这些人吃饭的样子,也非常机械,除了扒饭,吞咽,没有任何表情。
韩牧把饭吃完后,跟着队伍走到了教室。
此刻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每个人坐在固定的座位上,腰板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教官,吴哲霄,四十多岁,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本书。
“把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教室里很快响起一片翻书的声音。
“跟我念。”吴哲霄开口道,“父母呼,应勿缓。”
全班开始齐声跟读。
韩牧也跟着张开嘴。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念完一遍,吴哲霄的目光从台下一个个人身上扫过去。
“第三排,倒数第二个,站起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刚才念的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男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报告!意思是......父母叫的时候!要马上答应!不能拖延!父母让做的事情!要马上去做!不能偷懒!”
“你说得不错。”吴哲霄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但你刚才回答的时候,反应明显慢了很多。”
男生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我……我没反应过来……”
“嗯。”吴哲霄点了点头,突然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男生脸上。
听声音就知道,这个巴掌扇的力道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