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当温柔散去,月光便只余冰冷
玉瓶落在夜玄清手心,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像是刚从某人的怀里捂热了拿出来的。

    “是,先生。”

    夜玄清恭敬行礼,将玉瓶小心地收进怀中,便准备回到湖中亭子处继续修行。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许诺,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晨雾里。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

    白初雨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也没有去湖心亭看那只小猫妖的修行进展。

    她只是走到了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这一次,苏沫兮来得比昨天更早一些。

    至少昨天这个时候,白初雨还没出门。

    而此刻她才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像是跑了一路,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师尊……”

    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意味,像一只在寒风中敲门的雏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人应。

    白初雨没有回应。

    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但那扇门依然是关着的。她不打算再给苏沫兮以希望——她的命运注定孤单,那不如从一开始便舍下烦恼。

    任凭苏沫兮如何哭喊,白初雨都无动于衷。

    她坐在石凳上,白发垂在肩侧,神色淡漠,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什么也传不进来。

    是啊。

    没有情感的蛇儿,哪怕如今已经在情感方面迈出了一大步,已经学会了为他人着想——可那又如何呢?

    她此刻坐在这里,正是为了碾碎苏沫兮最后的幻想,碾碎那只小狐狸心中关于“师尊会回来接我”的、最后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幻想一个拥抱了道的谪仙,还会回到她的身边——那从一开始便是不可能的。

    白初雨听着。

    听着她的哭喊,听着她的呜咽,听着她渐渐变得沙哑的嗓音,听着那声音从哀求变成绝望,从清晰变得破碎,像一面鼓被一点点敲裂。

    门外的呜咽声渐渐弱了下去,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像一簇将灭未灭的火苗,倔强地燃着最后一点光。

    从早到晚,从日光鼎盛到暮色四合。

    白初雨始终没有起身,没有出声,没有靠近那扇门。

    夜深了。

    苏沫兮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像被风吹断的丝线。

    然后,苏映雪愤怒的嘶吼声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再也装不出那副温和的模样。

    白初雨依然没有开门。

    那扇院门看起来破烂不堪,木门上还有几道新旧不一的划痕,可它依然立在那里,将门外的哭喊与门内的沉默隔成了两个世界。

    她想了很多,也好像看到了很多。

    可最终,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像晨雾被太阳一晒,便什么也不剩了。

    院门外终于安静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夜色里,再也听不见了。

    白初雨坐在石凳上,一直没有动。

    风从她身侧吹过去,吹动她白色的发梢和衣角。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凉凉的,什么也没留下。

    月光很温柔,但也很冰冷。

    一旁的角落里,瑟缩着一个瘦小的黑色身影。

    夜玄清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石子,见证了一切。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看着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门,目光复杂。

    月光也许注意到她了,也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