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泽地上刮过来,已经裹着湿漉漉的寒气。
辽泽的工地上,数万人正在劳作。
雪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从脚下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们脚上带着镣铐,身上穿着破旧的倭国军服改成对此棉袄,棉袄上打着七扭八歪的
灰的、褐的、黑的,混成一片。
有的戴着帽子,有的只包着一块破布。
有的穿着布鞋,有的光着脚穿草鞋。
冻土被踩实了,又硬又滑。
穿草鞋的人,脚趾冻得发黑,脚背上鼓鼓的,踩在冻土上留下浅浅的血印,走几步就被新的脚印盖住了。
他们有的在趁着辽泽还未解冻,处理松软的芦苇沼泽地带,熟铁制成的钐镰割芦苇。
芦苇秆子冻得硬邦邦的,巨大的钐镰割上去,嘣的一声,断口参差不齐。
有的还在奋力的挖渠。
渠是排水渠,从去年深秋开始突击挖掘,赶在大寒之前完成了主体沟渠骨架,辽泽深处一直挖到辽河边上。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依旧冰冻三尺的时节,继续挖。
深一丈,宽两丈,底宽一丈。
挖出来的土堆在沟两侧,筑成拦水堤。
堤高一丈五尺,底宽三丈,顶宽一丈。
渠和堤,一条一条,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从泽地深处一直延伸到天边。
挖渠的方式很原始。
铁镐凿冻土,木锹铲泥,柳条筐挑土。
冻土硬得像石头,铁镐凿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有人凿了十几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镐把往下淌。
有人挑着柳条筐在堤上走,扁担压在肩膀上,磨破了肩膀,佝偻了身子,脚下留下成串的血印。
这种活要是让民夫干,能不能干成不说,朝廷里关于陈牧虐民害民的弹劾,就能把总督大人彻底埋了,景运帝也保不住他。
甚至可能祖坟难保!
但现在劳作是倭寇战俘。
他们,没有人关心,自然也不敢停。
只要队中有一人劳作慢了一点,立刻就有穿着百皮袄的朝鲜监工,怒吼着抡起皮鞭。
一人犯错,整队都要受罚。
椎名空被月影死死护在身下,雨点般的皮鞭依旧能不时打在已经浮肿麻木的四肢上。
鞭尾扫过,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严重冻伤形成的黄水。
“滚起来,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