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现实


    因为有他在,陈牧和柳莺儿很多话都掩盖在表象之下,一句话两层意思,换一般人非说懵不可。

    “子盖那孩子……”

    柳莺儿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瞬,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

    “可还好?”

    陈牧听出了那一丝柔软,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放缓了声音:“他很好。读书用功,武艺也有进益。前些日子还写了一篇文章,唐先生夸他长进了。”

    “他……多高了?”

    “到臣胸口了,三孩子他最壮实,像他爹。”

    柳莺儿闭了闭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见过樊重,只知道他是个好人——对她姐姐好,对她父亲的事也尽心尽力。

    后来他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若不是陈牧,真不知会是何等惨状。

    “劳烦靖边伯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厅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娘娘。”

    陈牧再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臣临行之时,陛下有口谕交待,让臣转告娘娘。”

    “讲。”

    魏进忠赶紧跪倒,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陈牧也站起身来,面朝屏风,神色郑重,整了整衣冠,朗声道:“陛下口谕——朕陪你任性一次,去外面看看也好,累了,就回来。”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大堂里,字字清晰,像是有人拿锤子一颗一颗钉进去的。

    没有逼迫,没有责怪,甚至没有要求,只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这是何等的宽宥。

    一瞬间,柳莺儿心中的天平轰然倾斜。她攥着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反复了几次。

    “陈牧。”

    柳莺儿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清冷,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水面下藏着暗流。

    “本宫问你——你觉得,本宫该不该回去?”

    同样的话,不同的情境,意思完全不同。

    陈牧知道,眼下这不是在问“该不该回宫”。

    这是在问:我回去之后,你我之间,怎么算?

    陈牧沉默了很久,屏风上的桐木纹路在灯光下明明暗暗,像这些年纠缠不清的恩怨,纷乱复杂,理不出个头绪。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那些纹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臣不敢妄言,这个主意只能娘娘自己拿。”

    陈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册“心经”,高举过头,一字一句道。

    “此乃臣方外好友,忘忧师太手书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份,或可助娘娘一臂之力。”

    诗经有云: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谖者,萱也。萱草,又名忘忧草。

    忘忧师太,李萱儿也!

    柳莺儿反应过来,豁然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都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快,呈上来!”

    魏进忠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心经,双手捧着快步绕过屏风呈上。

    “竟……真的是她?她没死?”

    柳莺儿接过经书,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激荡,声音却还是泄出了一丝颤抖:“果然是佛家大师手书,自有一股祥和之气。靖边伯,不知这位忘忧大师,现在何方?本宫可否有缘一见?”

    陈牧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大师早已斩断红尘,不受俗世所扰。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将来有幸相遇,臣必引荐与娘娘。”

    “果然高人也。此等行径,乃本宫之夙愿矣。”

    柳莺儿长叹一声,缓缓合上经书,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隔着屏风看着那道挺拔的人影,轻声道,“靖边伯,你乃我朝栋梁,不知心中有何愿?”

    这是在谈条件了。

    陈牧沉吟片刻,像是在认真思量这个问题。

    灯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半晌,他缓缓开口:“臣只愿边关无事,天下太平,家中和顺,子嗣绵延。”

    “你要的倒是不少。”

    柳莺儿轻笑一声,声音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觉脸上有异,抬手一抹,指尖竟触到一道湿意。

    她怔怔地看着那点晶莹在灯光下闪烁,在指尖缓缓消逝。

    那是她的梦,她的理想,她的自由,她的半生。

    “不过只要你忠于朝廷,忠于陛下,这愿望会实现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是在说一件笃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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