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接二连三
    景运七年正月初八,紫禁城

    年还没过完,紫禁城里的红灯笼还挂着,积雪压在琉璃瓦上,白得晃眼。

    景运帝坐在乾清宫暖阁里,手里捏着一份贡单,看了三遍,还是没放下。

    贡单是长昂派人送来的。

    内喀尔喀五部现在臣服于大明,这会儿年节,派人来进贡,是规矩。

    此次进贡将马五十匹,羊三百只,貂皮二十张。

    不算厚,意思到了就行。

    但贡单后面竟还附了一张单子,写着:另备薄礼,呈陈经略,聊表寸心。

    陈经略,陈牧。

    景运帝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看了很久,很久。

    旁边伺候的常宏悄悄瞄了一眼,又垂下眼皮,大气不敢出。

    皇帝忽然道:“长昂的人,还在鸿胪寺?”

    常宏忙道:“回万岁,还在,说是等回贡的旨意。”

    皇帝点点头,没再说话,最终还是将贡单放下,目光扫过后,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辽东巡按御史的正式奏章,腊月二十八送到的通政司,压在过年那一堆贺表底下,通篇叙事辽东情况之余,最后简述讲一个情况。

    “臣巡边至抚顺关外,见有商队往来,询之,云赴建州故地互市。臣查互市旧例,惟开原、广宁两处官市为许,抚顺关外非市所在地。然往来者持辽东经略府所发路引,臣不敢擅问,谨据实奏闻。”

    互市。

    抚顺关外。

    辽东经略府的路引。

    景运帝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是他默许过的,可这是阴事,不能摆在台面上。

    现在胡广把它写出来了。

    不是弹劾,胜似弹劾。

    “按锦衣卫密奏,胡广对陈牧多有阿谀,为何竟附上这么一段?”

    “是另有内情?还是被人指使?”

    皇帝思索再三,把奏本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礼部的题本,说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宴请外藩使臣的安排。名单上有长昂的使者,有朝鲜的使者,还有几个土司的使者。礼部请旨,哪些人该坐哪儿,哪些人该赏什么东西。

    皇帝看了一眼,没心思细看,放到一边。

    他靠在锦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刮得窗棂窸窣作响。

    “常宏,为何长昂要给陈牧送礼?”

    常宏低声道:“万岁,这两年来,陈经略内平叛乱,外抵女真,功勋卓着,年前又一举俘获十二万倭寇,威震塞外,天下皆知,长昂惧其威,也情有可原。”

    景运帝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看着常宏,目光有些中晦暗不定

    “陈牧的名声,真到了如此地步?”

    “陈经略对万岁一片忠心,但……”

    常宏低着头,却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在他头顶盘旋,咬了咬牙,继续道:“但自古势大则逼主,万岁……不得不防”

    暖阁彻底安静了。

    皇帝看着常宏,许久没有说话。

    但有些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

    很快,内侍换班的时间到了,陪侍的换成了吴瑾。

    景运帝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不少,将桌上的蜜饯推了推。

    “谢万岁”

    吴瑾也没客气,轻轻拿起一块,以袖掩口迅速吞下。

    景运帝将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目光幽幽。

    “近日,可有什么人与常宏私下往来过?”

    “没有”

    吴瑾虽然有心上眼药,却也不会平白污蔑:“常公公半年来从未离开过皇宫大内”

    景运帝手指轻轻敲击在桌案之上,突然道:“那后宫中呢?”

    吴瑾快速思索了一遍,这一刻,大明最大特务头子的职业素养,表现的淋漓尽致。

    “半个月前,常公公去坤宁宫时,比往常多停留了一刻钟!”

    静!

    极静!

    景运帝眼角却剧烈抽动一瞬,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后,又瞬间消失。

    “吴瑾,摆驾坤宁宫。”

    ……

    景运皇后王氏,闺名咏荷,淮安府人,其父为提学,素有清名。

    先太后临终前,在内监遴选出三十六位秀女之中,钦点为后,看重的就是其品行端庄,温良恭俭。

    事实证明王皇后虽然容貌并非绝色,却的确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入宫后不但将偌大的后宫打理的有模有样,就是面对柳莺儿这个宠妃,也是毫无嫉妒之意,一派母仪天下风范。

    景运帝对其很满意,并未因宠爱柳莺儿对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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