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镇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最先知道的是党政办。
有人在县里的熟人打来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接电话的人脸色变了,捂著话筒低声问了一句“确定吗”,然后沉默了很久。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给关系好的人发消息。
消息像一波一波的潮水,从党政办涌向各个办公室。
走廊里、茶水间、卫生间,到处是压低声音的议论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换。
“听说了吗?姜书记被免了。”
“不止免职,降级了,正科降副科。”
“这么严重?楼不是没塌死人吗?”
“板子要打下来,打不打死是另一回事,该打的,跑不掉。”
“梁镇长呢?梁镇长会不会”
“梁镇长当然不会,听说县里还要为他开表彰大会呢。”
向浩东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梁宇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年轻人,从被发配去守水库,到金溪镇镇长,再到今天——他的每一步,向浩东都看在眼里。
而姜树堂的每一步,他也看在眼里。
一进一退,一升一降,像两条曾经交错的线,在某个节点之后,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再也不会有交集。
电话接通了。
“小梁,是我。”向浩东靠在椅背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告诉你”的轻快。
电话那头,梁宇的声音沉稳而恭敬:“向部长,您好。”
向浩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故意停顿了一秒,像是在品味这一刻的恰到好处。
“常委会刚刚结束,通过了——姜树堂免去金溪镇党委书记职务,降级使用,正科降副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梁宇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沉稳,但沉稳底下,有一种向浩东听得出来的如释重负。
“谢谢向部长,这个消息,对我们金溪镇来说,是个好消息。”
向浩东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畅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