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麟猛地闭上被呛出泪水的眼睛,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暴躁。
耳边的干扰声、眼前的飞舞杂物、鼻尖的辛辣气味————这些不再是单纯的捣乱。
在他极度愤怒又极度渴望克服的此刻,这些纷乱的感官刺激,忽然扭曲、凝聚,化作一堵无形却厚重的墙。
一堵由噪音、异味、视觉干扰构筑而成的“铁壁”。
它不象战场上真正的盾阵那般坚硬,却更加刁钻、无处不在,专门攻击他的心防,扰乱他的专注,瓦解他引以为傲的准头”。
“沉静试炼————”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冻雨浇入沸腾的怒意,让他猛地一激灵。
他正在进行弓箭手职业进阶试炼的第二关。
真正的弓箭手,本就该在任何干扰下都能精准命中目标!
他要突破的,从来都不只是三百米外的靶心。
他要破的,是这堵干扰之墙!
是阻碍他职业进阶的障碍!
是将一切杂音、异味、视觉骚扰都贯穿的绝对专注!
屈麟再次睁开眼睛。
泪水还在眼框里打转,视线依旧模糊,喉咙里的痒意也未消散,但他眼神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却在一点点沉淀、压缩,最终转化为一种冰冷刺骨的锐意。
他不再试图屏蔽那些声音和气味,那根本不可能。
他开始尝试接纳它们,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助力。
张翎抛洒的树叶轨迹?
不再是干扰,而是判断风速与风向的参考。
李羿、林燕的锣鼓节奏?
不再是噪音,而是校准自己心跳与呼吸的节拍。
姜小勺扇来的辛辣烟雾?
不再是折磨,而是刺激精神保持极端清醒的苦药。
他缓缓拉开弓,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
手臂不再因愤怒而颤斗,肩背的肌肉在辛辣空气的刺激下,反而绷紧到最佳状态。
嗡鸣的锣鼓声落在他心跳的间隙,他就在那间隙的极静刹那,松开了手指。
嗖噗!
箭矢离弦,穿过飞舞的树叶间隙,掠过飘散的辛辣烟缕,撕裂嘈杂的空气。
没有命中红心,甚至偏得有些远,只扎在了靶子边缘。
但屈麟脸上没有任何失望,反而微微勾了勾嘴角。
刚才那一箭,他听到了风声穿过树叶的细微变化,嗅到了烟雾密度对箭矢尾羽的微弱影响。
他找到了感觉。
他再次搭箭、开弓。
这一次,他的呼吸主动适配那恼人的锣鼓节奏,一呼一吸之间,胸膛的起伏与噪音的起伏奇异地同步。
鹰眼技能全力运转,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三百米外靶心的轮廓,在无数次失败的瞄准尝试后,反而在他的意识深处被镌刻得愈发清淅。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红点,而是他必须贯穿的终点,是纷乱世界中央唯一的目标!
第二箭、第三箭————箭矢依旧未能命中红心,但落点开始逐渐向中心聚拢。
他射出的不再是被干扰分散的箭,而是带着一股拧成一股劲的穿透感,破空声变得短促而尖锐。
张翎、张离对视一眼,扔石子的动作变得更加刁钻。
李羿、林燕敲锣打鼓的动静骤然加大。
姜小勺甚至让苏炎把火调得更旺,烟雾变得愈发浓烈。
可屈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依旧存在,却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他的全部精神,都“凝”在了弓弦、指尖与远处那微小红点构成的虚无直在线。所有的干扰,都成了这条在线需要被“透”过的、不断变化的介质。
第七箭。“嗖——嗵!”箭矢深深扎入靶子,距离红心仅一寸之遥。
场边的喧闹瞬间一静,几位“捣蛋鬼”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屈麟恍若未觉,继续搭箭、开弓。弓弦绷紧的声音,在他耳中压过了所有锣鼓声。
辛辣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的不再是咳嗽的欲望,而是一种灼热的、让神经更加敏锐的刺痛感。
第八箭,命中靶心边缘!
第九箭,正中红心偏下位置!
没有欢呼,没有停顿。
屈麟的动作已经形成了一种流畅到极致的韵律,仿佛那些干扰从未存在。
他搭上第十支箭。
这一刻。
风似乎停了,锣鼓声远了,烟雾散了。
或者说,它们依然存在,但已彻底无法撼动他那如磐石般稳固的箭心。
他的目光穿越三百米的空间,牢牢钉在靶